她的眼眶里有水光在闪，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是风船。”

林予看着她。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很复杂——有苦涩，有不甘，有某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

“是，我是风船，只不过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风船。我嫉妒他，他能跟你有共同话题，能跟你在直播间聊到深夜，哪怕只有你们两个人。我用了很多年，用了无数的账号——每一个都叫风船。”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可以是风船，一直都是。”

陆沉舟没有看他。他看着宋挽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最深的地方被打捞上来，带着很多年的回响：“风儿会让每一座帆船都驶入他们内心的港湾。”

整个车厢像被抽空了所有声音。

那是她高二那年写的文章，《风》的最后一句。她当时把这句话写在作文纸上，交给语文老师，拿了一等奖，文章登在校刊上。后来那本校刊被翻了很多遍，那一页的边角起了毛，空白处有人用勾线笔写了两个字——风船。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滑落，是带着某种她再也压不住的重量，从眼眶里涌出来，啪地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温热的，然后很快变凉。那个默默守护自己的ID，那个在她直播间里安静待了无数个夜晚的名字，那个她一直以为是林予、后来又怀疑是不是林予的人——从来都是他。不是林予，也不是别人，一直都是正护着自己身前的这个人。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不是嘶吼，不是冷笑，是某种更尖锐、更破碎的东西，像是把最后一块遮住自己的布料也扯了下来。

“陆沉舟，你对她说的话从来都不是真心话，你却爱上他，我，我把真心给了你，你却对我爱答不理。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不公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转过头看着宋挽，眼睛里的红丝像一张破碎的蛛网，从瞳孔蔓延到眼白，“你一直有一个小号，你从高中时期就开始在里面写，写的全部都是陆沉舟。你藏在那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写了所有你想他想说的话，写了所有你们过去的事。”

宋挽的手指猛地收紧。那个小号——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乔乐不知道，苏念不知道，连陆沉舟本人也从来没有确切地知道它的存在。

“你写了一篇又一篇，写了一年又一年。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是我全部都知道。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你身上，你呢，你对我不理不睬，你以为，我真的会甘心，凭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甘心！”

他的拳头猛地砸在车窗上，砰的一声闷响，整扇玻璃都在微微震颤。他的指节撞得通红，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

宋挽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怎么也擦不掉的扭曲的弧度。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他指节上残留的颤抖。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才刚刚认清的事实。不是愤怒，不是控诉，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从骨头里被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林予，你太可怕了，现在的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予了。那个在走廊上帮我传笔记的人，那个在操场边上等我跑完一千五百米的人，不是你。”

林予的表情垮塌了。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他像一座燃烧了很久的旧房子，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只剩下灰烬。他看着宋挽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你让我变得可怕的。”

陆沉舟收紧手臂。他搂着宋挽，把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像是在哄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的小孩。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任何东西——除了你。”

陆沉舟也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更笃定的东西。他伸手，搂住了宋挽的肩膀。

“林予，我会告诉，你错了。”

他推开车门。

片场的灯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把车厢里昏暗的角落一盏一盏照亮。他搂着宋挽站起来，宋挽摇了一下头，像在说不用，但陆沉舟低头看着她，眼神安静而坚定，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可以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点了点头。

“你疯了吗？陆沉舟，粉丝们会撕掉你的，宋挽，你别听他的，你千万不能犯糊涂。”

林予想要上前拉住宋挽，却被陆沉舟一把推开，林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而后他笑了。

陆沉舟搂着她跨出车门。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林予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你完了，陆沉舟，哈哈哈，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