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开机典礼定在上午，时间精确到秒，据说是某个行内资深的大师算过的。
方导说，这不叫封建迷信，只是图个吉利。
会场就设在片场旁边，没有搭豪华舞台，只在老厂区那面群青色的站台墙前拉了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剧名和日期。方远山说这叫就地取材，省下的预算够多拍一场雨戏。
媒体区架着几台摄影机，直播平台的开机页面上滚动着演职员名单。场务们来回搬道具，有人在低声核对流程，有人蹲在监视器旁边咬指甲。
方远山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着保温杯——组里的中医说他再喝凉的胃要出问题，他听了，但杯子里装的还是冰水。
宋挽穿着墨绿色风衣，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那对珍珠耳钉。她站在主创团队的最边上，和陆沉舟之间隔着方远山、制片方代表和几个主要演员。记者提问环节，有人举着话筒问她这次和陆老师合作有什么期待。她微微侧头，面部表情管理十分到位：“我认为，陆老师是专业演员，很荣幸并且很期待能够与陆老师一起在方导的指导下，共同完成这部作品。”
陆沉舟拿着话筒，对着镜头说得也是些客套的词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几个人的头顶，从她的侧脸上轻轻扫过去，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对着镜头微笑。
自由采访环节，主创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接受不同媒体的专访。场务推着一车道具从宋挽身边经过，轮子碾过碎砖渣子，她往旁边让了半步。
就在她侧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被周围的嘈杂过滤了一遍，只剩最干净的部分落进她耳朵里：“昨晚吓得腿软吧。”
她回头。陆沉舟正从她身后经过，手里端着杯咖啡，步伐不快不慢，好像只是恰好路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但她能闻到他咖啡杯里飘出来的味道——和她休息室门口每天早上出现的那杯一模一样。
“还行，你呢。”
他从她身侧走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念从旁边端着水杯过来，问她刚才陆老师说什么。宋挽端起自己那杯水：“问我昨晚腿软没软。”苏念差点把水喷出来，压低声音：“这什么虎狼之词——你俩昨晚到底——”
“瞎说什么，我们昨晚就对台词了。”宋挽面不改色。
苏念看着她，又看了看陆沉舟走远的背影，把水杯放在桌上，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对台词能把扣子对没了也挺厉害的。
宋挽没接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年轻女生从一旁走了过来。
她穿了件浅蓝色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妆容清淡但不随便——眼妆精致，唇色选了很低调的豆沙色，整个人看着清爽又得体。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浓颜，但胜在舒展耐看，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痣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还没被这个圈子打磨过的鲜活劲儿。
她走路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她手里攥着的那张剧组出入证被她捏得边角都翘起来了。
她走到陆沉舟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带着新人特有的拘谨，但她的声音比她的动作稳得多：“陆老师，您好，我是向暖。在戏里演女二号——就是林蔚然那个角色。我是您的粉丝，我很早就开始看您的作品，每一部都追过。今天能和您同组，真的特别荣幸。”
她说“特别荣幸”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陆沉舟，瞳孔里映着他的轮廓，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光。
陆沉舟微微点头：“谢谢。林蔚然那个角色我看过剧本，很有层次，我感觉跟你很适合。”
向暖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作为一个顶流，居然真的看过剧本，还记住了她演的角色的名字。她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喜，那颗痣跟着嘴角一起上扬，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一样：“您看过剧本——对，林蔚然是那个暗恋男主多年的女生，我准备了好久，试镜的时候演了三场戏才过的。特别感谢方导给我这个机会——也特别感谢您。您是我的偶像，是我选择做演员的原因。”
陆沉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崇拜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不是那种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崇拜，是那种很久以前他自己也有过的、对一个前辈毫无保留的仰望。
他说好好演，这个角色值得被认真对待。向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力度让她的发尾从肩膀上滑下来。
宋挽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水，目光落在向暖身上。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个向暖是科班出身，前段时间拿了新人大奖，势头很猛，方导选她演女二是看了她的试镜，确实有实力。宋挽说挺好，把水杯放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会场入口处传来——
“大家好，我没有来晚吧。”
郁薇穿着深蓝色风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头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无瑕，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她把头昂得很高，除了经纪人，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箱子，显得十分吃力。
郁薇的微笑十分灿烂，和她坐在林予办公室沙发上哭得睫毛膏晕开时判若两人。她的经纪人跟在身后，手里拎着爱马仕公文包，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是得意——那种“我们家艺人终于拿回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的得意。
她走到主创团队面前，目光从方远山脸上一扫而过，在宋挽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意，有挑衅，还有一种“你看，我还是回来了”的傲慢。
然后她转向陆沉舟，微笑着点头：“陆老师，好久不见。您的直播我一场不落，那次直播的事故之后，我一直想当面恭喜你——那种场面您都能稳得住，确实厉害。”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郁薇又转向宋挽，笑容不变：“宋老师，又见面了。”
宋挽说都一个公司的，不用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