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救我老板。”

“那我去干嘛？”

“蠢死你得了，我有你老板房间的房卡啊？我敢敲门啊。”

回到宋挽房间。

方远山站在宋挽房间的客厅中央，手里还卷着那本分镜剧本。他没有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沙发上被揉成一团的外套，茶几上摊开的剧本和一支没盖笔帽的笔，床头柜上放着的那只毛绒兔子。他说她这个房间跟你那个格局一样。

陆沉舟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袖口边缘来回蹭了两下，说酒店都这样。方远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挽在几分钟后敲响了房门。

她还穿着那件灰色保洁工作服，保洁服的领口压在黑色长款羽绒服的里面，拉链拉到最上面，裹得严严实实。头发重新扎过，嘴角的口红补过了，但脸上的绯红还没完全褪去。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台词本。

走进来的时候动作有些不自然——一直在调整领口的拉链，好像拉链太紧，又好像暖气太足。她看到方远山站在客厅中央，微微欠身，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方导，不好意思，我刚才去跑步了。让您久等了。”

方远山靠在沙发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本台词本上。正是刚才掉落在陆沉舟房间里的那一本。

他说挺好，出去跑步还带着台词本。

方导的话一下子让两个人不由得都紧绷了一下。

宋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台词本，封面上“漫长的告别”几个字正对着她。她说对，跑完步在健身房坐了会儿，正好有灵感，就翻了翻词，再熟熟。

“行。那咱们就对站台那场。”方远山翻开分镜剧本。

宋挽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握着台词本。她没有看本子——那些台词她已经烂熟于心。陆沉舟坐在沙发上，手里也翻着剧本，目光却越过纸页的边缘，落在她身上。她开口，声音和试镜那天一样稳，但方远山注意到她的身体语言和刚才不一样了。女主角说到“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时，她本该有一个转身向前的动作，但她只转了上半身，脚还钉在原地。

方远山说别光站在那里，站台那场戏女主角是边走边说的，脚步要跟上，说完之后要有一个停顿然后回头。宋挽深吸了口气，重新来过。她念出第一句台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陆沉舟接下一句，他的台词是“你真的要走”，剧本上写的是疑问句，但他念出来的语气是陈述句——不是在问，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茶几上那个没有盖笔帽的笔，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方远山看着监视器——即使现在没有监视器，他也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像在看取景框里的画面。他说停，刚才那个停顿可以保留，正式拍的时候接上。

他看着他们，忽然说从明天开始，他希望在监视器里看到的是女主角和男主角，不是宋挽和陆沉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严厉，但每个字都带着难以忽略的分量。

宋挽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蜷了一下。

这个动作和他一模一样。她说她明白。

方远山合上分镜剧本，说行了，明天开机，今晚早点休息。他站起来，大衣下摆扫过茶几边缘，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台词本被风带得翻了一页。他低头看了一眼——纸页边缘有磨出的毛边，有几行台词下面被细细的铅笔画了圈，是陆沉舟的笔迹。

他什么也没说，把分镜剧本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下次跑步，换件方便点的衣服。”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宋挽低头看着自己那件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把领口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里面灰色保洁服的领子。她歪头看着陆沉舟，他坐在沙发上，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折，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她说他刚才那句“你真的要走”——剧本上写的是疑问句。

他说他知道。她问他为什么念成陈述句。

他说因为他知道答案。

她看着他，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下拉了一点，说太热了，这件保洁服明天得还给阿姨。

他说阿姨问起来怎么说。她说就说她朋友很喜欢，问她能不能留着。他问那她朋友是谁。她说还没想好。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说那先留着，等想好了再还。她抬起眼睛看着他，说好。

杨康和苏念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到方导走了，她两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从头对一遍。宋挽每天去健身房跑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今晚方导来找的时候她在外面，手机没信号，没接到通知。方导问为什么不在，就说跑步，再问什么就说不知道——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问题，统一回复‘不清楚’。”

她语速极快，在两位老板对台词的功夫，她一刻也没有闲着，编辑好了话术，并把这份短短几行字的文档通过微信发给了杨康。

杨康的手机在她发完的瞬间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份名为“串供”的备忘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说苏念在撒谎这方面，天赋异禀。

苏念没有反驳，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走吧。杨康问去哪。

她说回去睡觉，明天开机典礼，她还得给宋挽熨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