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彼此彼此。她又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说照片拍得不错，可以拿来做你的粉丝周边。她看着屏幕，他的消息又来了——“在拍封面，摄影师让我冷一点。我冷不起来。先是你早上的兔子，再是你刚才的消息。”

苏念和杨康的忙碌也在同步进行。

苏念坐在公司会议室里和商务组对接进组后的品牌排期，桌上摊着好几台手机和平板；杨康则在陆沉舟的保姆车里对着电话那头沟通场务细节，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在平板备忘录上飞快地打字。他们在忙同一件工作、同一部戏、同一群对接人，但他们没有约过任何一次单独的见面——自从被偷拍之后，他们约法三章，所有商务对接都走公司正式流程，连碰面都只在场务都在场的剧组的公开筹备会上，一个坐在长桌这头，一个坐在长桌那头，中间隔着好几排同样在开会的同事。苏念有时候会想起咖啡馆里他把打印纸推到她面前时，她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的那一刻，但她从来不说。

杨康有时候会在整理排期表时翻到她用荧光笔标注的那些行——她的字迹很工整，每个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和他自己的习惯一模一样，但他也从来不说。

林予办公室里，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郁薇站在办公桌前，眼眶红红的，睫毛膏晕开了一点，手指攥着林予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声音有点哑，说林总那个品牌代言她可以接，她什么都不怕，只要能翻盘。林予看着她，目光温和而疏离，说品牌方那边已经定了别人，不是他不帮她，是市场不等人，她最近的负面热度虽然降了，但路人缘这种东西塌起来容易建起来难。

他轻轻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但郁薇看到了他抽回袖口时那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他在嫌弃她的眼泪弄皱了他的衬衫。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整了整自己的裙摆，抬起头来时那双红着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脆弱，只剩某种更深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林予说：“不过还有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要看你自己。”

日历一页一页地撕掉，北京初冬的阳光一日比一日短，街道上的银杏叶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宋挽在公寓里把最后一件拆了吊牌的衣服叠好放进纸箱，陆沉舟在封面拍摄收工后把那只毛绒兔子和勾线笔一起放进了行李箱最里层。

杨康把最后一份进组对接文件发给苏念，苏念回了一个OK的手势。日历定格在《漫长的告别》开机日，横店初冬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剧组指定酒店的大堂里只有前台值班人员和几个早起的场务。

宋挽的车先到。她戴着口罩鸭舌帽，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拎着行李箱，身后跟着同样全副武装的苏念。门口零星几个代拍和蹲点粉丝举着手机，她没有停留，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走向大堂。推开旋转门的那一瞬，她抬头。

陆沉舟正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穿着件深灰色大衣，袖口卷到手腕，手里也拎着行李箱，身后跟着杨康。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个大堂撞在一起，周围是来往的剧组工作人员和推着行李车的门童。

宋挽收回目光，往右走去前台。

陆沉舟收回目光，往左走向门口。

前台小姐姐接过宋挽的证件，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笑着递过房卡：“宋老师，您的房间在十二楼。方导特意安排的，陆老师的房间也在十二楼，在您对面，方便后续对戏。”

苏念的脸瞬间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能不能换个楼层”、比如“这也太近了会被拍到的”、比如“方导这是在搞事情”——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个机械的微笑。宋挽接过房卡，指尖轻轻摩挲着房卡边缘，嘴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低声说了句谢谢。

杨康站在电梯口，看着陆沉舟走过来，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同样写着“十二楼”的房卡，叹了口气。他说哥，方导这是故意的吧。

陆沉舟没说话，把房卡放进口袋，按下电梯按钮。杨康又叹了口气，比刚才更长。

稍晚些时候。

陆沉舟正刷着新闻，杨康在一旁打着王者荣耀。

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他看了杨康一眼，两人有些疑惑的互视一眼。

杨康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紧接着是杨康发出的一声惊呼。

陆沉舟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却正巧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保洁员——穿着酒店统一的灰色工作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拎着一个清洁工具篮。

她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你好，需要保洁服务吗？”

宋挽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