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反应几乎是本能——在杨康那声惊呼还没完全从喉咙里蹦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杨康的嘴唇隔着她的掌心还在蠕动，发出含含糊糊的“唔唔”声，眼睛瞪得溜圆，手指还在往走廊那头乱指。

苏念另一只手的食指竖在自己唇上，从牙缝里挤出气声，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压出来的命令：“闭嘴——你想把所有人都招来吗。”

“唔唔——”杨康试图掰开她的手，被她另一只手更快地扣住了手腕。

“我跟你说，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别在这儿杵着当电灯泡，还是等着被人拍到？上次咖啡厅那几张照片还没长记性？这回可是酒店房间门口——再被拍到咱俩就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一边说一边收紧五指，抓着他衬衫领口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走廊另一头拖。

临走前，她还不忘嘱咐一句宋挽：“小点动静，我们去望风。”

杨康被她拖着踉跄了好几步，皮鞋底在地毯上蹭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边回头一边低声抗议：“你，我，哎——”

苏念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你给我去安全通道。包楼层了，没有梯控其他人上不来，现在消防通道才是最重要的——给我守在那儿。你还不走？等着当电灯泡？还是等着明天热搜上挂‘陆沉舟助理深夜守门疑似把风’？”

杨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安全通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们头顶亮了一盏，惨白的光打在灰墙上——和几个月前颁奖礼那晚的消防通道一模一样，连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都如出一辙。苏念靠着墙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高跟鞋踢到一边，揉着发酸的脚踝。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细跟尖头鞋，在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儿，脚后跟已经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杨康整了整被她扯歪的衬衫领口——扣子被她拽得崩开了一颗，领带歪到了锁骨上——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消防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片刻。杨康忽然开口：“所以咱俩现在是在干嘛。他是你老板，她是我老板。老板在房里谈恋爱，咱俩在这儿守消防通道。这是年终奖的隐藏考核吗。”

苏念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叹息：“不是考核。是赎罪。上辈子咱俩可能一起开了一个营销号，专门造谣，所以这辈子罚我们在这儿望风。”

杨康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竟然莫名合理。他掏出手机，把王者荣耀的音效关了，默默开了一局。苏念从膝盖上抬起一只眼睛，看他在那边打游戏，又补了一句：“你还有心思打游戏。楼上那俩万一被拍到，咱俩就得在这儿守一整夜。你手机电量够吗。”

杨康头也没抬：“不然呢，在这里张嘴亮应急灯玩吗？”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房间内。

陆沉舟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转身看着还站在玄关的宋挽。她还穿着那件灰色保洁工作服，袖子卷了好几道堆在手腕上，领口歪歪的，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条细细的银链子。

工作服的布料粗糙，和她平时穿的那些定制礼服天差地别，但她站在那里，比他见过的任何红毯造型都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退。他伸出手，手臂刚要环上她的腰，嘴唇刚碰到她额角的碎发——一本台词本从她身后伸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他嘴前。

冰凉的纸面贴着他的唇，带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清苦气息。

他低头，看到封面上的字：《漫长的告别》。

“色狼，你想干嘛。”宋挽歪头看着他，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延伸到眼睛里——她的眼睛里是另一种东西，是这好几个月积攒下来的、被无数次压下去的、此刻终于不用再藏着的温度。

她的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极淡的绯红，但她的下巴还是抬着的，眼睛里那点调皮的光没有灭。

陆沉舟抬起手，没有把台词本抽走，而是就着这个被她用台词本挡住嘴的姿势，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台词本上方越过来，落在她眼睛里，两个人压得很仅，仅到双方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想你所想的。”

“我是来对台词的。”

“但

我现在更想沉浸入角色。”他的手指覆上她拿着台词本的手背，指尖从她指缝间慢慢穿过，把台词本从她手里一点一点抽出来，随后掉落在了地上。

她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点温热从她的手背蔓延到手腕，顺着腕骨一路攀上来，让她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被他触碰过的手背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轻轻颤动。

他低下头，没有立刻吻她。他的鼻尖先碰到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了。

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眉骨，微痒的感觉让她的眼睫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他偏过头，那个吻先落在她的嘴角，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又像在确认这不是梦。她嘴角的皮肤柔软温热，他能感觉到她微微侧过头，把自己的唇迎向他。然后他才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在她唇上辗转，每一下都像是在说——我等了你很久，现在不用等了。她尝到他唇间有淡淡的咖啡味，苦味已经散了，只剩下烘焙过的余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甜——是刚才大堂里那颗免费薄荷糖的味道。她不知道他吃薄荷糖是不是因为紧张，但她的舌尖碰到了那点残留的清甜。

她的手从他胸口移上来，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没有做造型，柔软地穿过她的指缝，和她记忆里高中走廊上那个被风吹乱头发的少年重叠在一起。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但她收紧了手指，把他的头往下拉了一寸，好像要把那个走廊上的少年和此刻的他同时留在她的掌心里。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按在她耳边的墙上，十指扣紧。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他的掌心垫在她后脑勺和墙壁之间，指节被墙面的凉意浸透，掌心却贴着她温热的发丝。冰与热的触感同时从他的手掌两边传来，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好像能把那份凉意替她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