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发布会定在初冬的一个下午。
会场选在国贸附近一家酒店的宴会厅，媒体区架满了长枪短炮，直播平台的开屏页面早早换上了《漫长的告别》概念海报——灰蓝色的站台，空无一人，灯只画了一半。
方远山坐C位，左边是制片方代表，右边是出品方代表，宋挽和陆沉舟分坐主桌两侧，中间隔着三个人，物理距离拉到了最满，像一条提前划好的楚河汉界。
媒体提问环节，有记者站起来问宋挽，这次和陆老师合作，对他在片场的状态有什么期待。
宋挽微微侧头，嘴角弧度刚好，声音平稳：“陆老师是专业演员，期待在方导的指导下一起完成好这部作品。”
另一个记者紧接着把话筒转向陆沉舟，问他怎么看待宋挽刚才的评价。陆沉舟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平稳：“宋老师也是专业演员，合作会很顺利。”
弹幕在直播画面上疯狂滚动——“死对头同框即大型商务冷战现场”、“这俩人能把戏拍完吗”、“隔着三个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方导坐中间像个调解员”。
下一个问题是抛给宋挽的，关于她对女主角的理解。她微微侧头想了想，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回答合作期待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这个角色的沉默和等待，是我很熟悉的状态。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不等，但学会之后才发现——等和不等的区别，不在于对方来不来，而在于自己愿不愿意继续站在那个站台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面上那支签字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概念海报上——灰蓝色的站台，空无一人。
她没有看任何人。
陆沉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右手自然地垂到身侧，在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宋挽身上的那一秒——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对着她的方向，比了一个“棒”的手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眼神正专注地看着台上的主持人，像是在认真听下一个提问。
宋挽的余光扫到了那个手势。她的右手也自然地垂到身侧，手指轻轻一动——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她的脸上同样什么表情都没有，嘴角的弧度稳稳地钉在原位，甚至还微微侧了一下头，装作在听旁边制片方代表说话。
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弹幕里全是“商业冷战”、“尴尬同框”、“宋挽刚才是不是在憋笑”。
大合影环节，媒体记者指挥站位，两人被安排在主创团队的两端。
摄影师举起手倒数，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陆沉舟的右手垂在身侧，对着她的方向比了一个OK猫的手势。
宋挽的嘴角压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有完全压住——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被镜头精准地抓了下来。弹幕立刻炸了：“宋挽刚才是不是在憋笑”、“对家同框的尴尬冷笑”、“她在嫌弃陆沉舟吧”、“肯定是被方导讲的笑话逗的”。没有人知道那是OK猫。
发布会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陆沉舟的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品牌活动的灯光下，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西装站在背景板前，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
时尚盛典的后台，他坐在化妆间里，化妆师在给他补妆，杨康在旁边念接下来的行程。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着袖口的褶皱。杂志封面的棚拍现场，摄影师让他侧身看向镜头，他调整角度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摄影师连按了好几次快门把这个瞬间留了下来，说这张可以用作封面，情绪特别到位。
宋挽这边则是另一番光景。她盘腿坐在公寓客厅的地毯上，周围堆满了粉丝寄来的礼物——手写信、画集、手工钩织的围巾，每一件都贴着便利签，上面是苏念帮她标注的日期和来源。她一封一封地拆，每一封都从头看到尾，然后把信件按日期码好，放进专门的收纳箱里。苏念坐在旁边对行程表，余光扫到她正在小心地拆一件快递，拆开之后是一盒手工点心，保质期只剩几天了——是一个小粉丝亲手烤的，寄了好几个城市才到她手里。“又拆到吃的了？上次有个粉丝寄了自制的辣椒酱，瓶盖没拧紧把整个快递盒都淹了。”
苏念头也没抬。宋挽把那盒点心拿出来放在桌上，说能吃。
旁边堆着一排还没拆的应援手幅和画册，角落里还有一只毛绒兔子，耳朵上别着一张手写的卡片，写着“姐姐辛苦了”。她把毛绒兔子放在自己那支旧勾线笔旁边，比对了一下大小，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衣帽间里挂着品牌方送来的新一季服装，吊牌还没拆，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宋挽从里面挑出几件，把吊牌剪掉，又让苏念把衣服标签上所有能看出品牌来源的标识全部拆掉——logo、洗标、甚至连袖口的刺绣都用小剪刀细细地挑了线。
“这些寄到贫困山区，那边的孩子正需要冬衣。”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正捏着一件羊绒大衣的领口，这件大衣是品牌方刚送来的新款，标签上的价格数字还醒目的很。
苏念点头说好。
直播间里，宋挽坐在补光灯前面，手里举着今天要推荐的产品，对着镜头流利地讲解成分和使用方法。弹幕在屏幕上平稳地滚着，偶尔有粉丝刷“挽挽今天好看”、“这个产品之前用过真的不错”。
她在镜头前保持微笑，把产品翻过来展示成分表。
手机屏幕亮着，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
棚拍间隙他坐在化妆间里，妆化到一半，额前的碎发还夹着发卡。他发来的照片是刚才在棚里拍的——她拍给他的那只毛绒兔子，被他拿在手里，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兔子耳朵歪在一边。她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回了三个字：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