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熬了一个通宵。

不是为了追剧，不是为了打游戏，是为了赶在《漫长的告别》进组之前，把宋挽手头所有的品牌方资料全部整理归档

。接下来好几个月她都要待在剧组，拍摄期间能接的商务活动有限，已经签了合同的品牌方需要提前对接好拍摄档期和宣发配合，还在谈的合作要么暂停要么转给公司其他艺人，每一个品牌的对接人都需要提前沟通、确认时间节点、补充合同条款。

苏念从昨晚开始就埋在电脑前面，一边翻合同一边跟各家品牌方的市场部对接人发消息，遇到有时差的海外品牌还得掐着点等回复。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把最后一份补充协议核对完了，她看了眼手机，熬了一晚上，数据线插在了保护壳里，这下彻底没电了，她叹了一口气。她随后，把所有资料按品牌分好类，装进不同的文件夹，在电脑里存了一份，又在U盘里备份了一份。

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快掉到下巴，头发乱得像是刚经历完一场恶战。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文件夹塞进包里，出门去公司。

到了公司，她先去行政部交宋挽的下季度行程报备表，又去法务那边核对了几个补充条款的细节。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品牌组的小林突然探出头来，冲她挤了挤眼睛：“念念姐，恭喜恭喜！”

苏念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恭喜什么，小林已经端着杯子溜回了工位。

走到公关部，老赵正站在门口和几个同事聊天，看到她过来，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有人憋着笑，有人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毛，有人低头假装在看手机。老赵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小苏啊，好事将近了嘛。”

苏念一头雾水，问什么好事。老赵笑而不语，转身回了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感觉整个公司的气氛都怪怪的。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知道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扣子没扣错，拉链没开，鞋也没穿反。

苏念满脸疑惑。

回到宋挽住所的时候她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踢掉高跟鞋，光脚踩着地板往卧室走，准备把宋挽叫起来吃早饭。

推开卧室门，床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地落在床单上。

宋挽正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杯咖啡，面前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膝盖上搁着iPad。

她抬起头看到苏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咖啡杯，用一种像是在聊今天天气的语气说了句：“恭喜啊。”

苏念站在原地，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看着宋挽，宋挽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她终于开口：“你怎么也跟我说这个。今天全公司都在跟我说恭喜——恭喜什么？恭喜我熬了个通宵？”

宋挽把咖啡杯放下，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你手机呢。”

“别提了，没电了。昨晚通宵整理品牌方资料，。”苏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早八点的沙哑，心想，到底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宋挽拿起iPad，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和杨康并肩坐在咖啡馆靠窗的卡座里，他把一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她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低头看着纸上的内容，嘴角有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透过玻璃窗拍的，光线和构图都恰到好处地暧昧。照片上面是一行黑色加粗的标题：“爆料！宋挽经纪人约会陆沉舟助理，地下恋情曝光！”

苏念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难以置信。她的嘴微微张开，闭上，又张开。然后她说了一句：“我靠。”停了一下。“我靠。”又停了一下。“我靠！”第三声比前两声高了半个八度，客厅里的智能音箱都被震得亮了一下。

她转身冲向玄关，从包里翻出充电宝，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插上。

等待的时候她不停地跺着脚，宋挽叼着三明治，手里握着咖啡杯，一脸笑意的看着苏念。

刚开机，消息提示音就开始连环炸——微信、短信、邮件、未接来电，像一整个宇宙的信号同时涌进这部小小的手机里。她蹲在玄关的地板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越划脸越白。

“妮姐给我发了消息。”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她在海外有时差，凌晨给我发了一条——‘小苏，听说你谈恋爱了？怎么不告诉我？’后面跟了一个笑脸。你知道妮姐的笑脸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很有兴趣，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的意思。”

她继续往下划。“乔乐给我发了——”她数了一下，“好多条。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姐，你现在火了你知不知道！！！你和杨康的照片被挂在好几个营销号上了！！！评论区有人说你们是因戏生情！！！粉丝们说，老板们其实都是替你两背锅了。”

她继续往下划。“林总给我发了一个‘？’。就一个问号。我怕这个问号。”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玄关的角落里，脸上写满了冤屈。她抬头看着宋挽，嘴唇哆嗦了两下，开始语无伦次地输出：“我跟你说，指定是郁薇她们的人使坏。前段时间她们组那个新来的经纪人跑过来，舔着脸跟我要资源，态度好得跟变了个人似的，说郁薇那最近没活儿，想看看我们这边有没有漏下来的品牌合作可以接。我直接给怼回去了——我说我们自己这边也不够分，郁薇老师不是有林总亲自对接吗，怎么还找我要资源。那人当时脸都绿了，扭头就走。肯定是她回去以后越想越气，找人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