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补光灯暗下来的时候，陆沉舟还坐在镜头前，手指搭在已经关掉的麦克风上。

直播已经结束了，但是粉丝们还是不肯离开，直间播的弹幕滚速依然很快，但都是对于陆沉舟的喜爱。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展示台上的样品，有人在低声核对库存清单，有人推着衣架车从后台穿过，补光灯的余温还笼在霏霏的肩头。

霏霏把耳返摘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沉舟。

她长得并不算惊艳，但胜在五官舒展，笑起来亲和力极强，是那种让观众一眼就觉得舒服的长相。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简单的银色小圈耳环——她在直播行业做了好几年，见过不少艺人空降带货，有些照本宣科念完台词就走，有些连产品成分都记不住全靠主播兜底。

今晚这场是她遇过最凶险的一次，中段黑粉涌入的速度快得不像偶然事件，弹幕区有好几秒根本看不清屏幕。但她旁边这个人坐在镜头前，手里拿着产品，该展示展示，该接话接话，节奏一点没乱，甚至在她卡壳的那个瞬间替她接了一句“这个成分表我之前看过，敏感肌也能用”，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把下一段串词续上。

“陆老师，今天真的谢谢您。”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不是客套，“中场那波黑粉冲进来的时候我差点忘词了。您节奏一点都不乱，该接的话全接住了，还顺手帮我把产品卖点圆回来。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厉害。说实话，我做了好几年的直播，还没见过哪个艺人在那种弹幕攻势下能稳成这样。有很多我需要学习的地方。”

陆沉舟把麦克风推到一旁，微微点了一下头：“你控场也很稳。中场那段我没注意到弹幕流速突然加快，是你先发现的。也是咱们技术那边控评到位，预热时间留得够长，后台提前做了分流——运气好罢了。”

“陆老师太谦虚了。以后还有合作的话，我很期待。”

“会的。”陆沉舟站起来，和霏霏握了握手。他的动作很自然，和每一次在颁奖礼后台与其他艺人寒暄时一样——礼貌、得体、点到即止。霏霏的手指很有力，是常年需要拆装产品样品练出来的。

随后，几个品牌方的经理也都过来，又是一顿标准的商务化客套。

陆沉舟走出直播间的时候，杨康已经在走廊上等他，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车钥匙。

他把外套披上，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宋挽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表情包——一只兔子竖着大拇指，旁边写着“很棒”两个字。

那只兔子的耳朵歪歪地耷拉在一边，表情认真得像兔子在完成什么严肃的任务。

他盯着那个兔子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很轻，和他在直播镜头前的标准微笑完全不一样——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屏幕反光映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

他翻了翻收藏的表情包，回了一只OK猫，爪子比了个OK的手势，眼睛眯成两条缝，配文只有一个字：稳。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杨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机又震了。

宋挽的消息紧跟着追过来：“你直播里说那个女主播很好看？”

陆沉舟低头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飞速打字，手速比刚才回OK猫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你全程都看了？”

“嗯。”

“我那只是商务客套。产品成分她讲得比我熟，我总得夸一句。为的就是凸显一下产品的专业性——不是夸她，是夸产品。”

“哦？”

“真的。我发誓。”

宋挽发来一张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眼睛眯成两条缝，旁边配了两个字：“真的？”

陆沉舟盯着那张猫看了好几秒。那只猫的表情和她平时的样子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停车场走。杨康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消退——不是微笑，是某种压都压不住的上扬。他识趣地把目光移回前方，默默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地库，拐过侧门的时候，路灯下竟然还围着一小群没有走的粉丝。她们举着蓝色的灯牌，上面写着“陆沉舟”三个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有人缩着肩膀，有人把外套的帽子拉得很低，但看到陆沉舟的车从地库里开出来，她们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扰到周围的居民，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陆沉舟降下车窗。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凉意瞬间刺透了车内的暖气。他冲她们挥了挥手，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早点回去，外面冷。”

然后他把车窗升上去，转头问杨康：“之前让你准备的周边礼物，都发给她们了吗。今晚风大，别让她们感冒。”

杨康说：“放心吧哥，都让助理发过了。每人一份暖手宝加签名照，暖手宝是上次品牌方送的，我让助理提前充好了电。她们从傍晚等到现在，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没让她们冻着。”

陆沉舟嗯了一声，靠回座椅上。杨康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把车开出了侧门。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那群粉丝还站在路灯下冲着他的尾灯挥手。蓝幽幽的灯牌在初冬的夜色里晃了很久，像一小片不肯散场的海。

车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从玻璃上淌过，陆沉舟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上次那个粉丝站站长的事，查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