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的人跟罚站一样不敢吭声，西装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脸上已经挂好了标准的商务微笑，只是这个笑容笑的久了，有点僵硬了。

他微微欠身，又拿出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补充协议”四个字。

“方导，如果您还有顾虑，为彰显诚意，我们这边可以再加一条——后续宣发资源由我们全盘接手，首映式的媒体矩阵、全国路演的落地执行、海外发行渠道，林总说只要您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

方远山靠在椅子上，保温杯盖子在指间转了两圈。他没看那份补充协议，只是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林总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所有东西都能拿钱买？”

对方张了张嘴。方远山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比上次拍茶杯那声重多了。

“我看了你们那份营销排期表——两个月把陆沉舟的热度洗掉，推新男主上话题榜。排得挺满，我看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地看，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行字是跟戏本身有关的。没有。你们林总可能忘了，我拍的叫电影，不是什么KPI报表。他要是想找个听话的导演替他完成业绩指标，出门右转有个拍网大的，最近在找投资，你们去问问人家要不要钱。”

“方导，您误会了，林总的意思是——”

“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方远山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不是挺有本事的吗？打个电话就能让营销号铺黑料，花个八位数就想换男主角。让他亲自来片场，我看他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说，陆沉舟的演技不如你们推荐的那个谁——那个资料我看了，叫什么来着？记不住名字，脸也记不住，看了一分钟就放下了。你们林总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林予的人脸色从白变红又变青。他把那份补充协议从桌上拿回来，放回公文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方导，您这态度让我很难办。”

“你难办？行，那我让你好办——回去告诉林予，他要是想耍花招，随便。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就他那点钱，够买几条营销号的，不够买老子的名声。对了，上次那个鸡腿钱，他报了没？我们组一共好几十号人，盒饭不够吃，夜宵还得加一顿。”

方远山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慢走，不送。下次来记得带钱。”

休息室的门在林予的人身后砰地关上。场务从走廊那头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了。方远山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站了片刻，把那份被对方留在桌角的补充协议拿起来撕成两半丢进纸篓。然后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花点钱就想买老子的艺术。做梦呢。”

他拉开休息室的门，大步往监视器方向走。场务正抱着一箱反光板从走廊那头经过，方远山拍了一下他的肩：“通知各组，明天照常出工。这个剧准备杀青，别因为某些人耽误进度。”

场务连忙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声问：“方导，这事要不要跟陆老师和宋老师说一声？”

方远山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很闲吗？”场务缩了缩脖子，抱着反光板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就是想着林总那边来势汹汹的，万一后续还有什么动作，两位老师总得有个准备——”

“闲就去帮道具组搬箱子。人家两个人自己的事，你一个管盒饭的瞎操什么心。搬你的反光板去，别在这儿杵着。”方远山挥了挥手，坐回监视器前面，翻开下一场戏的分镜表。场务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反光板在纸箱里哐当哐当地响。

他看了几页分镜，又抬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哼了一声，自言自语：“还真以为钱能砸死我。也不打听打听，我方远山是吃哪碗饭的。”

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拧开盖子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开工。”

晚些时候。

陆沉舟坐在直播公司的休息室里，面前的咖啡已经换了三杯。他穿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腕，桌上摊着今晚要推荐的产品清单——一个代言续约的生活品牌，合同是好几个月前签的，排期已经敲定了很久，品牌方那边的对接人提前几天就开始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可下午那两条黑热搜挂在文娱榜上一直没撤，直播间预约人数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在往下掉，品牌方的对接人一连打了三通电话，语气一封比一封急。直播平台那边的运营也在犹豫：要不要延迟？今晚的弹幕肯定不太平，你们接得住吗？

杨康站在门口接电话，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平板上来回划，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他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

“哥，压下去了。”

“怎么说的。”

“工作室发了正式的澄清声明。我们做了详细的时间轴说明，整理官方的通告和认证，营销号的说法站不住了。原件扫描件同步发给了几家主流媒体的法务对接人，已经有人撤稿了。”

杨康把平板递过来，“安全带那条更离谱——剧组转场车有完整的调度记录，安全带被外套挡住的截图旁边我们放了同角度的原片，连外套褶皱都对得上，之前解释过，资料都在。技术那边已经沟通过了，直播平台会同步控评，现场也安排了人在后台盯着，不会有明显的恶意刷屏。”

“品牌方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