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住了。我跟他们的市场总监通了第三次电话，把澄清声明和通告单原件都发过去了。对方说可以正常开播，但希望开播前能在直播间里口头澄清一下今天的两条黑料，不用太长，提一嘴就行。”

陆沉舟把第四杯咖啡放在桌上，没喝，站起来整了整袖口：“走吧。”

品牌方的女主播已经开始暖场，站在直播间的产品展示台后面，手里拿着今天的主推款，对着镜头介绍产品成分。她面前的补光灯把整个展示台照得雪亮。看到陆沉舟走进直播间，女主播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侧身对着镜头说：“欢迎陆老师来到直播间，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款新产品——先请陆老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陆沉舟在镜头前坐下，脸上是那个标准的微笑，对着镜头微微点头。“大家好，来晚了，让大家久等。”

与此同时。

宋挽靠在大平层客厅的沙发上，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腿上盖着条毛毯，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啃。平板支在茶几上，屏幕里是陆沉舟直播的画面。她把音量调得不轻不重，刚好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苏念擦着手从洗手间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肩膀上搭着条毛巾。她随手把茶几上的空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刚才杨康给我发消息，说陆沉舟那边搞定了——热搜直接撤了，声明也发了，通告单原件和转场车调度记录同步给了好几家媒体，已经有人撤稿了。技术那边也跟直播平台沟通过了。”

宋挽没回答，眼睛还盯着屏幕。

苏念端着水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宋挽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带着一股没好气的调侃：“现在怎么不关心了？之前好几条黑热搜齐刷刷挂着的时候，是谁窝在这儿翻来覆去转那支笔，转了快一个小时。我跟你说话你都听不见。”

宋挽把平板往前挪了挪，让苏念能看到屏幕上陆沉舟正对着镜头露出那个标准的微笑。“他还能坐在那儿直播，就说明事情已经压住了。说明杨康把活儿干完了。”

苏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毛巾擦着头发，在沙发旁边坐下来。刚坐下又忽然抬头，毛巾从肩膀上滑下来半截：“对了，你是在用小号看直播吗？别忘了切号。上次你差点用认证号点赞他的超话帖子，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宋挽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知道。这是你的号。”

苏念翻了个白眼。用她的号追他的直播，回头万一被人扒出来，公关部那边又要加班写声明。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继续擦头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上次她们在消防通道走廊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架着宋挽的胳膊逃难一样往外跑，当时要是真搞大了，她现在已经在写辞职信了，万幸万幸。

想到这里，苏念不由得一阵后怕。

“对了，我买了一些洗发水，给你和乔乐都寄了。应该这两天就到。”

苏念擦头发的手停住了，毛巾从她指缝里滑下来，她慢慢转过头，一脸问号。“什么洗发水？”

“我有品牌竞品代言，不能用别的牌子。但之前试过一款，觉得挺好用的，就下单了。”宋挽嚼着苹果说，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

话音刚落，苏念的手机亮了。乔乐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每条之间隔了不到几秒——“感谢念姐的洗发水！”“挽挽说，你给我买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不对，洗发水？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等到了，我就去洗，这个品牌还挺贵的呢，谢谢啊！以后就靠苏老师了，苏老师就是我亲姐。”紧接着又追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股憋着笑的正经：“感谢老板。”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拍在沙发上，盯着宋挽说：“以后买东西能不能别用我的账号下单。还有，你花谁的钱？你怎么知道我支付密码的。”

宋挽咬了口苹果，“咱三的感情，买个洗发水怎么了？再说了，你的支付密码一直是我的生日，我知道的，爱你。”

她的嘴角弯了一点，很轻，很快。

苏念直接翻了一个大白眼，对她直接无语。

直播间。弹幕原本还算正常，前排有粉丝在刷“陆老师今天穿得好帅”、“这个产品之前用过确实不错”、“支持”。陆沉舟和主播正在互动试用新品，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上，配合主播的讲解展示质地，动作流畅，气氛平稳，观看人数一直在涨。主播低头看了一眼弹幕数据，笑着说陆老师真的人气太高了，观众都在问今天的产品有没有专属优惠——说完她把话题抛回给陆沉舟，他接得很自然。

突然之间，弹幕流速急剧加快，一整个序列的账号像约好了时间一样同时涌入——速度之快、口径之统一，和今天下午那两条黑热搜的铺量手法如出一辙。弹幕从正常的应援瞬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耍大牌的明星也来带货，品牌方是不看热搜吗”、“声明发了就没事了？谁信”、“恶心人”、“谁买谁晦气”、“抵制劣迹艺人”、“品牌方赶紧解约”。黑粉涌入的速度远超平台的控评响应节奏，弹幕区开始失控。

女主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卡了半拍。她下意识把目光转向陆沉舟，话筒拿在手里忘了接话。

陆沉舟的坐姿没有变。他手里还拿着刚才展示到一半的产品，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一丝收紧，整个人稳得像钉在镜头前的磐石。但他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某个习惯性的自我提醒，也像在压住某种更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