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正坐在副驾上刷手机，屏幕上每一秒都在刷新新的评论和转发，映得她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看到她上来，苏念把手机递过来：“陆沉舟又被挂了两条黑热搜。第一条说他在片场耍大牌，让全组人等他一个——配图是他和某个工作人员擦肩而过的偷拍，角度掐得很准，正好是他面无表情的那个瞬间。第二条说他坐车后排不系安全带，被交警点名——其实是剧组的转场车，安全带被外套遮住了，营销号截图放大就说是‘公然违反交规’。这两条几乎同时空降，推送频率一致。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带节奏，把之前被压下去的那些旧料全翻出来了。”

宋挽划了几页评论，把手机还给苏念。

“陆沉舟那边暂时没回应。杨康刚给我发了条消息，他问我是不是咱们这边不同意合作，他想要个态度，然后说他们在查这批营销号的来源——手法和上次消防通道的长文如出一辙，同一批账号，同一批空壳公司。”

“林予刚才给了我一个比这部戏更好的资源。张导的新作，大制作，国际发行。他说违约金的事不用我操心，一个字都不用我签。”

苏念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她转过身盯着宋挽：“哪个张导？不会是那个张导吧。”

宋挽点头。

“我的天啊，你拒绝了？”

苏念把手机拍在扶手箱上：“那可是张导哎，我的祖宗，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啊。林总可真是下血本了，你也真的是舍得。”

宋挽没有回答。她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拿出那支旧勾线笔，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窗外北京的夜景从车窗外流淌而过，霓虹灯的红、路灯的黄、车尾灯的红色光带，全都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苏念的手机又震了。她低头一看，声音瞬间绷紧了：“又出事了。你的官方粉丝站——就是那个认证过的后援会账号——刚才发了一条声明。说‘支持宋挽的所有决定，但不希望她被资本裹挟与合作艺人捆绑操作’。措辞看着中立，但评论区已经全在解读成‘宋挽粉丝站暗示不想和陆沉舟合作’。同时，她还点赞了黑陆沉舟的那些营销号，陆沉舟那边的粉丝已经炸了，说你们家官站什么意思，明明是我们家被黑你们还来踩一脚。双方在广场上又撕起来了。”

宋挽接过手机，划了几页评论。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条声明的口吻，不像是我平时看到的那个站长写的。后援会的措辞以前一直很克制，这个太官方了，甚至我觉得有点像公司的手笔，而且，我的粉丝，我了解，她们从来没有在这种敏感时间点主动表态。”

“你的意思是——”苏念看着她的眼睛，“有人控制了你的粉丝站。”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苏念。“之前也是。每次和陆沉舟扯上关系，粉丝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人带节奏。不是偶然。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在推这些东西。”

苏念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着窗外北京城不断后退的霓虹灯，难得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所以，你是在怀疑什么？”

宋挽没有回答。她的心理已经有了一些答案，但是这需要时间去验证。车窗外，今天的北京很堵，一旁车辆刹车灯的颜色，穿过夜色打在车窗玻璃上，把她的侧脸割成明暗两半。

片场。

方远山正坐在监视器前面翻下午拍的两条回放，保温杯搁在手边，旁边还摊着半盒没吃完的盒饭。场务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总的人来了，在休息室等他。方远山头也没抬，把盒饭往旁边推了推，说让他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踱进休息室。

林予的人站起来，西装笔挺，态度客气，措辞精准得像提前背好的公关稿——“方导，我们也是为了整部剧好。陆沉舟最近负面缠身，路人缘下滑得很厉害，如果继续用他，项目风险太大了。我们有个更合适的人选，演技过硬，档期也能配合，林总那边愿意追加投资。”

方远山靠在椅子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在指间转了两圈。他没看那份合同，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打算加多少。”

对方愣了一下。方远山把杯盖拧回去，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别愣着，谈生意就得有诚意。你们林总准备拿多少钱换这个男主角。”

对方回过神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追加投资额是八位数，附了一份完整的艺人资料，照片拍得精修过了头。还有一份营销排期表——保证在两个月内把陆沉舟的热度彻底洗掉，把新男主推上话题榜。

“林总说，只要方导愿意换人，后续还有更多资源可以对接。”

方远山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休息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他翻纸页的沙沙声。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搁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个条件确实诱人，林总是真舍得下血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