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微微侧身，脸上是那个标准的、得体的微笑，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宋老师。”
宋挽也点头，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和颁奖礼红毯上一模一样：“陆老师。”
“您先请。”
“您先。”
杨康站在陆沉舟身后，看到这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违约金是天价，表面功夫做足了对大家都好。
苏念站在宋挽身后，也点了点头，心想今天的营业指标总算达标了。然后两个助理的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起。
正巧，摄影师过来想让宋挽和陆沉舟一起拍一下定妆照，说是方导的要求，他想看看平面呈现的效果。
苏念和杨康也终于得出功夫，两个人站在一旁，目送着自家的艺人进了摄影棚。
突然，苏念想起会议室里那些据说“和陆沉舟团队合作过”的营销号，杨康想起那篇据说“IP指向宋老师工作室”的爆料长文。
苏念压着嗓子先开口了，语速极快，带着一股憋了好几天的火：“上次那个事，消防通道那篇长文——是你们公司干的吗？”杨康转头看着她，语气波澜不惊，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我还想问你呢。不过你们挺不地道，把郁薇推出来挡枪。人家好歹是个小花，现在代言也掉了，恋情也飞了，热搜上被全网嘲——你们下手也太狠了。”
苏念眉毛一挑，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并不影响她用气声精准输出：“艺人应该保护自己的羽翼。当三很光荣吗？她自己跟榜一大哥撩骚的截图还在网上挂着呢，我们可没逼她去当三。不过你别岔开话题——消防通道那篇长文，到底是不是你们那边放的？那几个营销号——”
她的话还没说完，走廊那头传来说话声，制片方的人从大厅另一侧走过来了。
杨康轻轻碰了她胳膊一下，两人瞬间恢复了标准的职业站姿，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和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等人走远了，苏念压低声音追了一句这事还没完呢，杨康说下次对，两个人各自收回目光，谁也没看谁。
又过了一会。
陆沉舟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他站在拐角处，靠着墙，手指在袖口边缘来回蹭着。刚才在试镜室里，他说“我不会再等了”——那是台词，但他知道那不是台词。她听到了。她也会知道。
宋挽从洗手间出来，苏念跟在旁边。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拐角处发呆的陆沉舟——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场务都在大厅那头忙，记者全部被拦在外面。她放慢了脚步，从苏念身侧绕开，经过他身后的那一瞬间，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鸟掠过水面，碰了一下就飞走了。
苏念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她猛地上前一步架住宋挽的胳膊，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祖宗哎——违约金，违约金啊！”
她的脖子像雷达一样左右扫了两圈，确认走廊两端都没有人，然后拖着宋挽往前走，脚步快得像在逃难。宋挽被她架着，没有反抗，只是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和刚才在试镜室里对着镜头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陆沉舟也正好含笑的在看他，可是只有一秒，苏念的手就把宋挽的头给掰了回去。
陆沉舟在那一刻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大学，他去她们学校，正巧碰见了宋挽，那时她刚从图书馆里出来，她并没有看到他，陆沉舟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阳光斑驳着树叶，他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看着宋挽回头与同学说话，笑得是那么开心。
陆沉舟站在原地。他的下巴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那个触感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等，可能都感觉不到。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不是面对镜头时的标准微笑，不是试镜室里克制的表情管理，而是一个很大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杨康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陆沉舟一个人站在走廊拐角，笑得像个傻子。杨康愣了一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陆沉舟回过神来，赶忙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但那抹笑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杨康问他笑什么呢。他冷冷地说没事，然后整了整袖口，迈步往前走。杨康跟在他身后，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边空无一人。
试镜结果在三天后公布。两人同时被选定为男女主角。方远山给两边公司发了正式通知，措辞简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选的人，他说了算。
消息传到林予办公室时，他正在看郁薇的热搜数据。
老赵把通知放在他桌上，他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然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牙关在那一瞬间咬紧了——联合声明也发了，违约金条款也定了，他在会议室里敲山震虎，他在办公室里一句一句劝她回头，他把所有能铺的路都铺好了——结果方远山一纸通知，陆沉舟什么也没做，就拿到了他花了这么多年都没得到的东西。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这次他没有办法阻止。方远山的强势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他选的人，谁也动不了。
他拿起座机话筒，声音恢复了温和：“让宋挽来我办公室一趟。”然后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个没有标注名称的通讯录列表。他翻到一个号码，打了几个字，发送。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对面楼顶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手机屏幕朝下，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滚动——他等了这么多年，绝不允许任何人把宋挽从他身边带走。
尤其是陆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