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山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他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凉透的咖啡，杯沿上印着不知道是哪一年电影节的logo，已经磨损得快看不清了。

“都来了。别站着了。试镜顺序——宋挽先来，陆沉舟在外面等。”

陆沉舟看了宋挽一眼，转身走出试镜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方远山示意宋挽站到镜头前，翻了翻她的资料，抬起眼睛看着她。

“你的履历我看过。从半路出家转型到现在，演技在同龄人里算扎实。但这部戏不一样——《漫长的告别》要的不是技巧，是真实。你能不能把那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宋挽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高中走廊上那盒泼出去的洗笔水，想起直播间里那个从不说话的ID，想起消防通道里他把她拉进怀里时的温度。

她说她可以。

方远山没再追问，让她来最后一场——女主决定离开男主，没有对手，自己来。

宋挽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她说出那句“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你不要等我”，停顿了很久才接下一句。她的睫毛低下去，落在自己攥紧的手指上，说出最后一句独白：“所以我不等了。你也不要等。”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过身走向试镜室门口，每一步都很慢很重，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远山沉默了几秒，手里的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宋挽走出试镜室，陆沉舟坐在走廊长椅上，看到她出来，站了起来。他看了她一眼，没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宋挽接了。

“谢谢陆老师。”

“不客气，宋老师。”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方远山的声音从试镜室里传出来：“陆沉舟，进来。”

陆沉舟走进试镜室。方远山打量了他一眼，说他没演过文艺片。

陆沉舟说没有。

方远山问为什么来。陆沉舟说想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演戏。方远山让他演刚才宋挽那场——女主离开，男主站在原地，没有对手。陆沉舟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

他说知道她会走，从第一天就知道，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想让她走。最后他说走吧，他不会等了。全场安静。

方远山问了一句心里想的是谁，陆沉舟没有回答。方远山看了他三秒，转头让人把宋挽叫回来。

门开了，宋挽进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方远山说即兴来一段久别重逢。陆沉舟先开口，说好久不见。宋挽问多久。他低下头，手指在袖口边缘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很久。宋挽看着那个动作，眼眶慢慢红了。

她说了那句台词，他说“我不等”，声音发涩但每个字都很稳。

方远山喊了卡。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问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宋挽说合作过。陆沉舟也跟着说合作过。方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出去吧。

两人走出试镜室。宋挽靠在墙上，陆沉舟在旁边说她的台词比以前稳了。她问哪句。他说“不要等”的那个“等”字。她说那是跟他学的。他说他没教过她。她说有些东西不是教的，是看的。

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了。道具组推着一辆装满反光板的铁架车，轮子碾过碎砖渣子发出咕噜噜的闷响。两人同时退开一步，拉开距离。杨康和苏念分别从走廊两头走过来，各自领走了自家艺人。

试镜室外的大厅里，工作人员和等待试镜的其他演员还在陆续进出。方远山的剧组向来排场不大，但今天来的人格外多——有试镜其他角色的年轻演员，有来盯进度的制片方代表，还有几个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混进来的媒体记者。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人群里若隐若现地游弋，手机永远握在手里，镜头朝外。

陆沉舟从试妆室出来，脸上还带着定妆，他正和杨康低声说着什么，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正和苏念说话的宋挽。

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里轻轻碰了一下。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联合声明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在场没有人不知道“陆沉舟”和“宋挽”这两个名字并排挂在热搜上的那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