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乐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个袋子。一袋鸭脖，一袋小龙虾，一袋毛豆，全是在楼下便利店扫荡的战利品。她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撂，整个人陷进宋挽那张奶白色的沙发里，踢掉高跟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这房子也太难进了，门口保安盘问我三遍，差点把我当成私生饭。”她一边拆鸭脖包装一边抱怨，“我说我是宋挽的闺蜜，他说他是宋挽的粉丝。我说我真的是宋挽的闺蜜，他说我还是陆沉舟的大哥呢。我谢谢你啊保安大哥。”

苏念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三杯刚泡好的茶，一眼就扫到茶几上那堆东西，再看乔乐正往嘴里塞鸭脖，宋挽手里也拿了一根，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她走过来把茶杯放在桌上，一把抽走乔乐手里那根还没咬的鸭脖，又顺手把宋挽那根也收走了。

“你下周要去方远山那儿试镜，《漫长的告别》，女主角。你知道方导对演员的要求有多变态吗？上镜胖一两他都能在监视器后面叹一整天气。上次有个女演员进组前吃了顿火锅，被他念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镜头感。你现在吃鸭脖——你到时候往镜头前一站，脸圆一圈，他问你最近是不是没控制饮食，你怎么说？你说你吃了乔乐买的小龙虾？”

宋挽慢悠悠地把手里那根啃完的鸭脖骨头放在纸巾上，抬眼看了苏念一眼。“那根我没啃完的。还给我。”

乔乐默默把手伸向毛豆，被苏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苏念继续输出，语速极快：“还有你，你上次来也是带一堆垃圾食品。我不是给门禁了吗？下回别带鸭脖。带水果，带沙拉，虽然也胖，但是怎么也比这些强。”

乔乐小声嘀咕小龙虾也不算垃圾食品吧，高蛋白的。

苏念说你敢不敢把这句话写进你的稿子里。

乔乐说不敢，会被读者骂死。

苏念把茶水给每个人重新添满，坐下来的时候叹了口气，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品牌方之前不是暂停了续签吗？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只要能保证试镜顺利，他们愿意恢复合作。姿态放得很低。”

宋挽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支旧勾线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在茶几上。乔乐哼了一声，说风向变得真快，当初跟风撤的是他们，现在又追着要续签。

她把手里的小龙虾壳精准地扔进垃圾桶，话锋一转：“说到风向——你们看到今晚那个热搜了吗？郁薇恋情曝光的那个瓜，剧情又更新了，比你们那个消防通道精彩多了。”

苏念放下茶杯，问更新了什么。

“首先是代言吹了。你们之前说过她傍上的那个富二代——人家正牌女友直接发微博锤他，聊天记录、转账截图、酒店订单全贴出来了。时间线一拉，郁薇纯小三啊。男方火速隐身，把账号都注销了，留她一个人挂在热搜上被全网嘲。”

乔乐一边剥毛豆一边说，语速极快，“这还没完。紧接着有人扒出她以前当网红时的旧料——说她在直播间跟榜一大哥搞暧昧，那尺度，啧，我都不好意思念。评论区全在刷‘清纯小花原来是老司机’，她之前立的人设全塌了。品牌方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合作被暂停了，听说她经纪人今天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一个都没接。两个月前她还在颁奖礼后台对我翻白眼，现在她在热搜上被全网骂‘滚出娱乐圈’——娱乐圈的风向转得比停车场还快。”

她把毛豆壳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知道那个榜一的名字有多巧吗——叫‘风船’。是不是很耳熟。”

苏念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她看的不是乔乐，是宋挽。宋挽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那个直播，是什么时候的。”乔乐说大概三四年前，具体时间没注意。

三四年前。那时候她的直播间里也有一个从不说话只打赏的ID，叫“风船”。

宋挽把手指上沾的辣椒粉细细擦干净，然后把湿纸巾放在茶几上。她说，郁薇榜一那个名字，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借的。但林予把她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地劝她别跟陆沉舟来往——她看到他眼睛里布满了不容置疑。就像他看郁薇时一样。郁薇也许不知道，她和她一样，只是一颗被精心摆放的棋子。代言说没就没了，恋情说飞就飞了，被人推出去挡热搜。他在办公室里给她的那些承诺，没有一个是真的——富二代是假的，恋情是假的，热搜是假的。只有她签的那份保密协议，是真的。

乔乐放下手里的小龙虾壳，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指。她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说句不该说的啊——我们编辑部里收到风声，据说你们消防通道那个长文爆料，也可能是陆沉舟那边放出来的消息。不是他本人，是他团队的人。”

苏念急忙伸手打了乔乐一下，力道不轻，正好拍在她刚擦干净的手背上。“打我干嘛！”乔乐委屈地缩回手，看着手背上的红印，“又不是我说的，是我们编辑部收到的风声！主编今天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嘴，说那个长文的细节太精准了，不像偶然泄露，而且爆料账号有好几个以前跟陆沉舟的团队合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