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那杯茶从开会到现在一口没动,茶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他正在听公关部负责人老赵汇报最新的舆情数据,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像在计时。

"陆沉舟工作室的律师声明发出去之后,热搜不但没降,反而又往上蹿了一位。那篇长文的转发量已经破百万,评论区前排高赞全在问'官宣'是不是真的。我们监测到至少有四家品牌方暂停了续签流程,都在等后续发展。"

老赵合上数据报告,迟疑了一下:"目前的消息来源还不确定,但那个'或将官宣'的稿子,发出来的时间是陆沉舟公司内部会议刚结束之后,时间太巧了。"

林予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不是我们这边放的。这么快的传播力度，没有推手，我不信的，而且半小时后就上热搜，对家不可能拿到这么详细的内容。我觉得应该是陆沉舟他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各位觉得呢？"

林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品牌组一个年轻女员工犹豫着举起手,林予点头示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新人特有的紧张:"林总,我有个想法——如果宋老师和陆老师真的在一起了,那我们为什么不……顺势推一把？官宣其实也挺甜的,他们的CP粉一直在等这一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赵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来回蹭着,假装在翻页。

几个老员工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那个年轻员工还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但她已经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林予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转向老赵,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赵,这个员工是哪个组的。"

老赵说品牌组的,上个月实习期刚过。

林予说转正才几天,主意倒是不少,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官宣很甜？现在是什么时候？律师函刚发出去,品牌方还在观望,粉丝互撕的矿泉水瓶还没扫干净，你的大学是怎么念的？谁通过你的转正审批的。这时候官宣,不是甜,是毒。谁接谁死。她不懂,你也不懂？"

老赵低下头:"是我没带好。回去加强培训。"

林予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营销号的稿子继续放——咬死"消息来源不明",暗示陆沉舟团队在策划炒作，同时他会联系陆沉舟的团队，这事不能光他们自己扛。

另外,宋挽接下来的行程全部报备,没有他的同意,不能有任何公开活动。

老赵点头,合上笔记本,带着那个眼眶泛红的新员工快步走出会议室，其他人在林予的示意后，也纷纷走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林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睁开眼睛,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他平时用来接公司内线的那部。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个没有标注名称的通讯录列表,每一个号码都只用一个字母加数字标注。他翻到一个备注为"L-07"的号码,打了几个字,发送。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苏念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上是宋挽几秒钟前发来的微信。

她把老赵挨训的事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最后总结了一句:"你是没看到刚才那个场面——林总训人跟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剥。那个新来的小姑娘眼眶都红了。以前妮姐在的时候,骂归骂,骂完就完了,还给你递纸巾。林总这种不飙脏字的最吓人。"

宋挽回了一条:"你现在还活着吗。"苏念秒回:"暂时活着。老赵已经把我借去公关组了,说这几天人手不够。我感觉我也快了。"宋挽说:"我快到了。"苏念说:"你去林总办公室小心点,他今天火力全开。刚才会议室里有人提了一句官宣很甜,差点被当场火化。"宋挽没有回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