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工作室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层。
长桌上坐了十几个人，法务、公关、品牌对接、艺人经纪，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有人低头翻报告，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字，有人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压低声音回邮件。咖啡杯摆了一排，没人动过。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冷气打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杨康把安保报告投在大屏幕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昨晚颁奖礼，三个粉丝非法潜入后台消防通道，当场拍到陆老师和宋老师的私密画面。安保及时介入，主办方很负责，毕竟这是他们的疏漏，当场把粉丝拍摄的内容删除了，也给予了她们一定费用，看着她们签署的保密协议。目前她们手里没有实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同时炸开了锅。
“什么叫没有实锤？她们拍了多少？有没有备份？有没有发出去过？保密协议这种东西，呵呵。”
品牌对接组的负责人老许第一个开口，语速极快，手指在桌上不自觉地敲着，“我今早已经接了三家品牌方的电话，人家话里话外都在问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现在连怎么回都不知道。你让我跟人家说‘没有实锤’？人家要的是态度，不是技术报告。”
杨康抬手压了压，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我们的人全程盯着，确认每一步都执行到位。”
“那她们人呢？”法务组的小陈推了推眼镜，脸色不太好看，“手机数据能删，人嘴删不了。她们出去以后要是跟媒体爆料怎么办？我们连她们签没签保密协议都不知道。万一她们今天下午就开个直播，把昨晚看到的从头到尾讲一遍——我们没有照片，但全网都知道消防通道里发生了什么。”
“那边已经在跟进，每个人都在控制范围内。”杨康说，“目前没有媒体接到她们的照片投稿。她们手里没有图像证据，就算开口说话，也只能算‘口述’，法律上构不成实锤。”
“没有照片但有嘴。”老许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她们会跟朋友说，会在超话里发帖，会给营销号投稿。没有实锤，但她们有记忆。这种料最难压——你告不了她们，因为没证据；你也拦不住她们，因为她们真的看到了。我做了这么多年品牌对接，最怕的不是黑料，是这种半真半假、越传越走样的东西。”
公关部负责人老周放下手里的报告，抬头看向长桌尽头一直没开口的陆沉舟。
他停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的意见是先发律师函。没有图像证据，所有的文字爆料都可以被归结为‘恶意造谣’。只要我们把态度摆出来，品牌方看到我们敢发律师函，就会觉得我们手里有底牌。但风险也很清楚——律师函一旦发出去，就等于把自己钉在‘否认一切’的立场上。如果后续有人放出实锤照片，我们就很被动，撤都撤不回来。不是被动，是直接翻车。”
“不放实锤我们也会很被动。”老许接话，声音压得很低，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品牌方等不了那么久。下周续签，对方今天就要一个态度。我们不发律师函，对方会觉得我们心虚，合同直接打问号；我们发了，万一后续有照片流出来，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这不是选择题，是赌局。赌对方手里到底有没有那张照片。”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有人把咖啡杯拿起来又放下，有人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热搜榜的数据还在实时刷新。窗外的航空障碍灯灭了一瞬又亮起来，红光透过百叶窗打在对面墙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小陈翻开笔记本，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律师函的措辞我可以写强硬一点——声明两人仅为工作合作关系，所谓‘消防通道私会’纯属恶意造谣，任何传播不实信息的行为都将被追究法律责任。但陆老师，我必须提前说清楚：律师函是法律文件，不是公关稿。发出去就是将军，后续对方出什么牌，我们只能跟，没有退路。”
老周说发。老许说发。小陈说他保留意见但可以起草，过了一会，小陈把文件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把律师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措辞强硬。他点了头，说发。
工作室官方账号在几分钟后发布了律师声明。老周说品牌方那边他已经在逐一沟通，只要四十八小时内没有新的实锤，热度自然会降。杨康盯着舆情监测面板，数据曲线在高位震荡之后确实开始出现拐点，几个头部营销号的转发量在下降，评论区的风向也在慢慢转向——有人开始质疑那些爆料的真实性，说没有照片没有视频，光靠文字描述谁都能编。
有人松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喝了口冷掉的咖啡。
陆沉舟没喝。他把手机翻过来，给宋挽发了条消息：“照片有人在盯，不确定有没有备份。别慌。我在处理。”
她的回复在几秒后亮起来：“知道。你也是。”他看着这两个词，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变故在二十分钟后陡生。
杨康推门回来的时候脸色全变了，把手机递到陆沉舟面前，屏幕上跳着热搜第一的词条——陆沉舟宋挽消防通道。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低头刷手机。不是照片，不是视频，是一篇营销号长文。内容细致到令人脊背发凉——灰色墙壁上惨白的应急灯光、空气中潮湿的霉味、墨绿色缎面裙摆擦过黑色西装袖口的距离、她嘴角花掉的口红、他把她挡在身后的那个护的动作。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准咬合，和昨晚的真实情况分毫不差。不止一个“内部人士”在评论区同步补充信息，彼此呼应、节奏统一，明显是精心策划的分批次投放。
老周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这根本不是猜测。这描写——这人就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