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没有接话。他盯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热度值，律师函还置顶在工作室账号上，每一个转发都在嘲讽“造谣者将承担法律责任”这几个字。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对方在逼他们，律师函刚发出去几分钟热搜就爆了，不是巧合，是算好时间等着他们发这份声明——刚说“纯属恶意造谣”，人家就用细节告诉他们这不是造谣。刚说“追究法律责任”，对方就告诉他们这些细节的来源根本追不到。

老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是对家资本？”老周摇头：“对家资本直接放黑料就行了，不用先让我们发律师函再打脸。这步棋太精准了，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杨康抬起眼睛看着陆沉舟，说他刚查了所有发布账号的历史记录，有两个账号曾经和宋挽工作室那边有过合作。其中一个的IP，和她经纪人苏念以前的对外联络号同属一个区域。不是直接证据，但方向不对。

“不是她。”陆沉舟的语气平稳，没有任何犹豫。

“那现在外面已经在传了——说是她在利用这件事抬身价，和品牌方谈续约。”杨康的声音压得很低。

“联系苏念。直接问清楚那几个账号的事，不要绕弯。”

陆沉舟的话音刚落，老许忽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脸色铁青，把手机转过来给大家看。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出来的营销号文章，标题写着“陆沉舟工作室内部人士透露：或将择日官宣”。

老许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防着隔墙有耳：“十分钟前发的。现在已经在各大平台转疯了。底下评论全在问‘官宣什么’——有人说是不是要官宣昨晚的事，有人说是要官宣新剧合作，还有人说你们其实早就在一起了，团队一直在压。”

杨康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弹出了舆情的预警——官宣两个字的搜索量在几分钟内暴涨，账号底下的评论区被瞬间挤爆，前排高赞评论两极分化：一边说“坐等官宣求之不得”，另一边说“律师函刚发就官宣，自己打脸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老周说会后就全面清查所有在职人员，包括外部合作方。杨康已经把排查名单调出来，说他现在就逐个过。

陆沉舟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杨康继续盯舆情，有异常第一时间报。老周对接品牌方，统一口径，告诉他们没有官宣计划。小陈重新改律师函措辞，把‘纯属恶意造谣’改成‘对不实信息的传播保留追责权利’。另外——苏念那边我来联系。”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微弱地嗡嗡响。他靠在墙上，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折，然后拿起手机，给宋挽发了条消息：“热搜背后有人操作，‘官宣’的消息不是我这边放的。你在哪。”她的回复很快亮起来：“酒店。苏念陪着我。我知道不是你。”

他看着“我知道不是你”这五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

与此同时，宋挽正坐在酒店沙发上。她穿着件米白色针织衫，卸了妆，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手腕上那串细细的银链子硌着腕骨，她伸手把它往上推了推，又让它滑下来，反复了好几次。

苏念坐在她对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篇“或将官宣”的文章。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蹭着，这个动作和宋挽摸耳钉的习惯如出一辙，不知道是她从宋挽那里学来的，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太久，连焦虑的方式都变得相似。她盯着屏幕上那行标题看了很久，忽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说了一句：“要不你们官宣得了。”

宋挽抬起头看着她。苏念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去，语速很快，像是在替她把所有堵在心里的话一次性倒出来：“现在外面都在传你们要官宣。律师函也发了，热搜也爆了，品牌方也来问了。你说你信他，我也信。但这种事拖着不是办法。与其被人一点点放料，不如你们自己站出来说清楚——大大方方的，爱怎样怎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宋挽，想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点什么。但宋挽只是把银链子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茶几上，链子碰到玻璃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盯着那条银链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你刚才是不是想过，这个消息可能是他那边放出来的。”

苏念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瞬。就这一瞬，被宋挽捕捉到了。

宋挽没有追问，只是把银链子重新拿起来，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修得圆润，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酒店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很淡的光。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这只手还攥着他的领带，发胶的硬度在她指间碎裂。她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用力拽向自己。现在她开始想了——不是想他有没有骗她，是想这次热搜的时机太巧了。律师函刚发出去就被打脸，然后全网都在逼他们表态。如果这时候他向她提出官宣，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瞬，但这一瞬的重量压在她指尖上，让她把链子绕得紧了一圈。不是他。她不怀疑他。但她开始怀疑他身边的人。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面孔，那些在会议室里替他做决定的人。他们会不会为了让他顺势官宣而故意放了那条消息，甚至那个模糊的背影就是他们中的某个人还是说那条消息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苏念看着她的手指。那条银链子已经被绕到了指节最末一节，再绕就要断了。“你在想是不是他那边的人放的。不是他本人，是他团队。”

“我不知道。”宋挽把链子松开，手指在茶几边缘来回蹭了一下，“我信他。但我不确定我能信他身边的所有人。”

苏念把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她认识宋挽太久了，久到她能从她绕链子的力度判断她现在不想被打扰，久到她能从她把链子放在茶几上而不是重新戴回手腕的动作判断她还在想那件事。苏念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直起身来拿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杨康那边发消息过来了，说他们也在查那几个账号，有线索会第一时间同步。还问你现在怎么样。”

宋挽拿起自己的手机，又看了一遍陆沉舟发来的那行字——我知道不是你。她打了两个字：“没事。”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窗外对面楼顶的航空障碍灯又灭了，隔了一秒才重新亮起来，红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她靠在沙发垫上，把那串银链子重新戴回手腕，手指在链子上来回蹭着。

苏念看着她这个动作，欲言又止，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给公关团队发消息，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