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两侧已经失控。
左边蓝海，右边紫潮。灯牌上分别写着“陆沉舟断层顶流”和“宋挽值得更好”。中间隔着铁马和保安，泾渭分明，保安使劲的拦住人群，额头上都已经冒起了青筋。
与应援声相对应的是，骂声更加刺耳。
“流量废物！”
“宋挽倒贴！”
与此同时，颁奖内场热火朝天。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主持人在台上念开场词，笑声和掌声此起彼伏。宋挽和陆沉舟毫不意外的狂揽大奖，前排坐着老艺术家、资深导演、投资方大佬，每个人脸上都是得体的微笑。
中场休息的时候。
厅里的人开始走动。宋挽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经过陆沉舟身后的时候，裙摆擦过他的椅背。墨绿色缎面从他黑色西装的袖口滑过，很轻，轻到没有人注意。但陆沉舟的脊背绷直了，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宋挽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走廊，拐了一个弯。她没有去洗手间。她推开了一扇门。
在消防通道里。
应急灯的白光冷冷地照着灰色墙壁和生锈的扶手。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水泥和铁锈。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昏暗里。头顶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门又开了。皮鞋踩水泥，一下，两下，三下。在她身后停下来。她没有回头。
“外面在打架。”她说。“你的人和我的人。”他说。
沉默。
应急灯嗡嗡响。
宋挽转过身。陆沉舟站在她面前，离她一步远。应急灯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切出锋利的棱角。领带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一颗，露出喉结和锁骨。他的表情介于疲惫和厌倦之间。“你刚才走红毯，有人扔瓶子。”“一个矿泉水瓶。”“砸到了吗？”“没有。”宋挽停了一下。“她们想砸死你。”“我知道。”“但她们砸不中。”陆沉舟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因为你在台上走的时候，”宋挽说，“她们的手在抖。”
“你的手抖吗？”他问。宋挽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一步，抓住他的领带。不是轻轻拉，是用力拽。陆沉舟没有反抗。身体向前倾，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落在她腰侧。手心的温度透过礼服面料传到她皮肤上。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步变成零。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没有开口。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轻轻的碰触。是带着一整年积攒的、说不出口的话的吻。
手松开领带，插进他头发里。发胶的硬度在她指间碎裂。她把他的头往下拉，他顺着她的力道，嘴唇从她嘴角滑到下颌，到耳垂，到颈侧。消防通道的墙壁冰凉，贴着她裸露的后背。她的身体是烫的。“等等。”她喘着气说。“我想你了。”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皮肤，声音闷闷的。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她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捧住他的脸，手指很凉。
“你只是陆沉舟。”他闭上眼睛，把她拉进怀里。不是充满欲望的拥抱，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的拥抱。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靠一靠的地方。
应急灯的白光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灰色墙壁上，轮廓叠在一起，分不出谁的边缘是谁的。
“耳钉又掉了。”她说。“我捡到了。”“你进来的时候捡的？”“嗯。”“你一直跟着我？”“嗯。”宋挽看着他。他没多解释，她也没多问。她们有太多的话要说，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们只恨嘴只能专注地干一件事。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三个人的，杂乱而急促，混着压低的说话声和一声被迅速捂住的尖叫。
两个人同时僵住。“有人来了。”宋挽压低声音，推开他。陆沉舟退后一步，呼吸还没平稳。已经来不及了。几个年轻女孩从楼梯拐角冲下来，手里举着手机，闪光灯毫无预兆地炸开，白光照亮了整条灰暗的楼道。她们是从粉丝区溜进来的，想偷偷潜入后台，却在迷宫般的消防通道里迷了路。其中一个女孩认出了他们，尖叫声脱口而出，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陆沉舟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把宋挽挡在身后。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抬起，是一个护的动作，没有碰到她，但挡在她和那些镜头之间。
不到半分钟，更多脚步声从楼上涌下来。不是粉丝，是安保。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迅速控制了现场，礼貌但不容抗拒地收走了几个女孩的手机。她们还在尖叫，被安保人员半请半架地带离了通道。其中一个女孩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消防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应急灯嗡嗡的电流声和两个人压抑的呼吸。
经纪人杨康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快步走到陆沉舟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陆沉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宋挽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她读懂了——事情麻烦了。他说别怕，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然后跟着杨康快步离开了消防通道。
宋挽靠在墙上，心跳还没平复。她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沾了一片红——口红花了。她把两只耳钉重新戴好，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自己——头发乱了，口红花了，脖子侧面有一小块红印。她重新涂了口红，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和走进消防通道之前一样稳。
与此同时，陆沉舟和杨康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临时休息室。杨康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那几个女孩不是普通粉丝。她们是从后台溜进来的，这事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