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被网暴了，很突然，话风突然变得一致。
火锅店那张照片把她推进了舆论的绞肉机。
最先发酵的是微博广场，一个自称“娱某某”的营销号发了篇长文，标题起得又狠又毒——“陆沉舟宋挽早已同居，向暖小三上位截胡资源”。文中绘声绘色地描述向暖如何“利用剧组便利接近陆沉舟”，如何“在片场故意制造暧昧”，甚至添油加醋地编造她“深夜主动敲陆沉舟房门”。评论区前排刷满了“惯三”、“横店公共汽车”这类标签，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剜在她心上最脆弱的地方。
紧接着，更恶毒的揣测蜂拥而至。有人说她的女二角色来路不正，是靠出卖身体才换来的机会，话里话外把剧组选角形容得像地下交易现场。有人把她的旧照片翻出来做成长图，一张一张对比五官变化的轨迹，配上煽动性的文案，纷纷调侃她是“高科技脸”。有自称是她大学同学的匿名账号在论坛里添油加醋地回忆她过往的所谓“劣迹”，每一个细节都写得以假乱真。有人把她之前当网红时的直播截图翻出来逐帧分析，说她那时候的笑容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整容实锤没得洗。还有人把枪口转向剧组，造谣她跟方远山“关系匪浅”——老爷子在片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把保温杯摔得震天响，杯子磕在监视器上溅出一溜金属火花，那句脏话隔了好几个身位都能听见，含妈量极高。
向暖的经纪人一上午接了无数通电话。
代言的品牌方暂停了续签流程，措辞客气但态度明确。之前谈妥的合作全部被要求延期，对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经纪人每次挂掉电话都会沉默十几秒，然后继续拨下一个号码。
向暖在公寓里不敢出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屏幕上的每一条新消息都让她感到不适，那些文字叠在一起，让她想起了一些被尘封的记忆，她把手机切换到相册，打开了私密，里面堆满了照片，是一个男孩搂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两个人长得是那么的像。
“哥哥。”
她喃喃道。
她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陆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陆沉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杨康讨论声明措辞。公关团队已经把初稿发过来了，措辞克制而官方，一句话能说清的事绝不写两句。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句“不是你的错”。
向暖又发了一条：“我能来找你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没回复，门就被敲响了。杨康去开的门，门口站着向暖——毛衣袖子卷到手肘，眼眶红肿得像被什么东西腌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音节。她站着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前倾，像一棵被暴雨打折了茎秆的植物，随时都会倒下去。
陆沉舟没有靠近她。他站在离她半米多的地方，指了指沙发，语气客气而疏离，音量比平时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别哭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休息。”
向暖没有坐下。她站在沙发旁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是攥着毛衣的下摆，指节在布料上掐出浅浅的印子。她又抹了一下眼角，说觉得很对不起宋老师，那天宋老师看到那一幕肯定很难过，肯定也会误会的吧。
陆沉舟说，那是他和宋老师之间的事，让她不用担心。
向暖品了品这句话，没有吱声，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杨康在门口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陆沉舟全程和向暖保持着能再站一个人的距离，语气礼貌而冷淡，像个只谈公事的前辈，没有递纸巾，没有靠近半步。
宋挽到的时候，向暖正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没喝过的温水。她的身子轻轻一颤，低下头，声音发颤，说她真的是冤枉的，那些话她没有做过，那天在火锅店是她没站稳，但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宋挽看着她。这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她想起自己被林予设计、被全网黑料轰炸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哭过，但不是这样的哭法。她是关起门来，抱着膝盖，把眼泪全部吞进喉咙里，不让任何人听见。这个孩子不一样。她从进组第一天就知道该怎么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在公众面前展示恰到好处的委屈，在陆沉舟面前展示无助和依赖，在自己面前展示颤抖的手指和求救的眼神。
每一滴眼泪都精准地落在最该落的位置。像一场排练了很久的演出。
向暖见她不说话，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轻了，几乎是在哀求地叫她姐姐，让她相信她。她说她一直把她当亲姐姐，她教了她那么多东西，她请求宋挽能帮帮她。
“你先回去。”宋挽开口，声音很平，和每一次接受采访时一样稳，“这件事你的经纪公司会处理，陆老师这边也会配合。网上的谣言你不用太在意——清者自清。”
向暖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什么，但宋挽已经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向暖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毛衣下摆上轻轻掐了一下，把那里揪出一个小小的褶皱，然后低声说了句那她先走了。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有送她。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陆沉舟站在沙发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两下，说向暖来找他是怕网暴影响剧组的进度，想请他出面帮忙澄清。他说她经纪公司那边资源有限，想问问工作室这边能不能再发一份声明。
宋挽转过身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帮。”
“事情是因我而起的。那天在火锅店是我考虑不周，她坐过来的时候，我就应该让她离开的，不该让她坐在旁边。舆论现在已经波及到剧组了，方导那边压力也很大。我出面澄清一下当时的情况，至少能帮剧组先把进度恢复，其他的等拍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