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热搜炸了。

几张向暖跌坐在陆沉舟腿上的连拍照片同时空降好几个平台，发布时间一致，文案口径一致，推送节奏一致，配图的调色风格都一模一样。陆沉舟的粉丝分成了好几派——有直接冲到向暖微博底下喊嫂子的，有骂她心机婊蹭热度的，有跑到宋挽那边留言说你们家姐姐终于清白了，还有死忠唯粉在广场上刷词条要求工作室发声明澄清的。宋挽的粉丝也没闲着，在评论区里翻出了之前几次陆沉舟和宋挽同框被拍到时的旧帖子，一条一条地对比时间线，说从始至终都是陆沉舟在蹭她们姐姐的热度，现在终于真相大白，各自安好吧。

杨康的手机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平板上开着好几个对话框——品牌方的邮件在等他回复，合作方的电话在等他接听，陆沉舟的粉丝后援会会长在等他确认声明口径，工作室的官博后台私信已经爆了，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其中一大半在骂他为什么不发声明、为什么要让哥哥一个人扛。他刚挂掉一个电话，手机又响了。是苏念。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还没开口，苏念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杨康你跟我说清楚——那些照片到底是谁拍的？你怎么安排的，怎么就没安排人拦着拍照的？你们老板坐那儿一动不动让人往怀里倒，你这个助理干什么吃的？”

“苏念，你听我说——”杨康站起来，椅子差点被撞翻。他从头开始解释，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极快。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的，他去了趟洗手间。向暖可能不知道，就坐过去了。白酒是别人要敬陆哥的，她伸手挡了一下，不小心踩到洒在地上的啤酒，是真的滑了一下。“不是她故意的——我替她作证，她当时脸都红了，站起来一直道歉。我们老板真的什么都没做，他手都没碰到她，他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懵？”苏念的声音更冷了，“他女朋友站在门口看着他女同事坐他腿上，他才懵？早干嘛去了？向暖看他那个眼神都快拉丝了他都没反应，现在照片全网飞了你跟我说他懵？你替他作证——你替他作证有什么用，你替他作证能让那些照片撤下来吗？你替他作证能让宋挽不伤心吗？”

杨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苏念堵了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轻下来。“向暖怎么样。”

“不太好。她经纪人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在家哭了很久，不敢出门，热搜上全是骂她的。”杨康顿了顿，“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真的觉得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个小姑娘——刚入行。她可能只是不小心。”

苏念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说，宋挽昨晚在房间里坐了一夜，抱着那只兔子，对着门坐了一夜。她知道陆沉舟站在门口。她什么都没说。她今天早上起来第一句话是——热搜是不是炸了。不是问“他有没有来找我”，不是问“照片是谁拍的”，是问热搜。因为她太了解这个圈子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杨康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说声明已经在拟了，会尽快发。苏念问声明里会提向暖吗。杨康说不会——只是澄清当晚的情况，不会针对任何人。苏念说向暖最好也是这样想的。她说了句她对他老板的男德考核暂时挂科，然后挂了电话。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宋挽，把杨康刚才那句“他手都没碰到她”转述了一遍，说他还替向暖作证，说她不是故意的。

宋挽抱着兔子，手指揪着它的耳朵。她说杨康说的没错——向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跌倒，不是故意撞翻酒杯，不是故意坐在他旁边。她还是那么天真无辜，无可挑剔。唯一的破绽，是她太完美了。她说杨康还说了什么。苏念看了一眼手机，说他还说陆沉舟昨晚在门口站了很久，不敢敲门，被他拽回房间后一晚上没睡好，一直在看手机。“杨康说他老板是真不知道。向暖所有的互动他都只觉得是敬业——不是他的错。他就是太笨了。男人总是这样，要么自信到爆棚，要么就跟个木头疙瘩是的，就是不会开窍。”

宋挽低下头，把兔子肚子上的毛理顺，又揉了揉它的耳朵。“我知道。”她把兔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横店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她说所有人都在问一个问题——向暖是不是故意的。但没有人问另一个问题——这些照片是谁拍的。火锅店被包了场，全场都是自己人。那些照片的角度、构图、发布时间——没有一张是偶然的。有人在现场。那个人一直把镜头对着他，等着向暖跌进他怀里的那一刻。等了一个晚上。

苏念的手机响了。是乔乐。她接起来，按了免提。

乔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种同行特有的职业敏感和闺蜜特有的愤怒：“念念！热搜上那些照片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编辑部都炸了！主编让我写一篇深度分析——我说我不写，这涉及我朋友！然后主编说那不写分析，写个短评也行——我说我不写！然后主编说那你今天别交了——我说不交就不交！然后我就被扣绩效了！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向暖那个小姑娘看着挺乖的，怎么突然就坐上你家陆老师大腿了？还有宋挽呢？她还好吗？我怎么看到有人说是你们家陆沉舟买的热搜？还有说是你们买的，要撇清跟陆沉舟的关系。”

苏念看了一眼宋挽。宋挽摇了摇头。苏念说宋挽还好，在她旁边。

乔乐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倒推这些账号之前的活动轨迹，确实像是同一家空壳公司。她说那种专业程度不是普通人能操作的——同一天晚上拍到的照片，不到两个小时就铺满全平台，配文都有多个版本，有的主打“新恋情曝光”，有的主打“片场暧昧实锤”，每一个版本都精准踩在不同的粉丝群体上。她说那个人的下一步一定是向暖——要么把她捧成受害者，要么把她踩成心机婊。两种都有可能，取决于她手上有多少能用来对抗的牌。苏念问宋挽怎么看。宋挽抱着兔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那就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了。”

北京的私人会所里，林予靠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滚动着最新的热搜数据。他把这些数据一页一页地翻完，然后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热搜榜首挂着向暖的照片，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陆沉舟的工作室正在拟澄清声明。品牌方在发邮件询问情况。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他预想的方向走。他的嘴角浮起极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