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愣了一下。
“那几年他一直在往外面填钱,填了多少,我不知道。我妈帮他填过,外公也帮他填过,”沈灿之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个窟窿早就补不上了。”
沈星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他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找我了。”沈灿之说。
沈星遥的手指攥紧了靠垫的边角。
“上个月他也来过,我没跟你说。”
“他来公司找你了?”
“嗯。”
沈灿之闭上眼睛,像是有点累了。
“他说的是借钱,但你知道他借了钱会去做什么吗?”
沈星遥摇了摇头。
“还债。然后继续往那个无底洞里填,填到再也填不动为止。”沈灿之说,“他不会收手的。他那个公司,早就是一副空壳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星遥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靠垫。
“那他以后怎么办?”她问。
沈灿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是他自己的事。”
沈星遥抿了抿嘴,没有再问。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恨许建南,恨他背叛了妈妈,恨他毁了这个家。
但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他那个样子——头发白了,眼角的皱纹多了,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星遥。”
沈灿之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我跟你说过,他做的那些事,跟你我没有关系。”
沈星遥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灿之说,“你每次见到他,都会难过好几天。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星遥没说话。
“他是他,我们是我们,”沈灿之的声音缓下来,“他做了什么,那是他的选择。你不用替他承担什么。”
沈星遥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把靠垫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没有。”
沈灿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他走的时候,”沈星遥忽然开口,“有没有说什么?”
沈灿之沉默了几秒。
“说了。”
“说什么了?”
沈灿之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平淡。
“说他对不起妈,对不起我们。说他当年不应该做那些事。说他后悔了。”
沈星遥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说了什么?”
“说他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说他一闭眼就想起以前的事。”沈灿之的声音不大,“说他想回来看看你,但不敢。”
沈星遥低下头,盯着怀里的靠垫。
不敢。
这两个字她听着觉得有点好笑。
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去学校里找她,去游乐场里堵她,在家门口等她——
他什么时候不敢过?
但他就是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自己错了,不敢承认自己后悔了,不敢承认他现在过成这样,是因为他自己选的路。
“你觉得他是真的后悔了吗?”沈星遥问。
沈灿之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重要吗?”
沈星遥愣了一下。
“不管他是真的后悔,还是只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我们,”沈灿之说,“结果都一样。”
他顿了顿。
“妈躺在医院里,醒不过来。这个家散了,回不去了。”
沈星遥的鼻子一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呢?”她问,声音有点哑。
“我怎么了?”
“你恨他吗?”
沈灿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以前恨过。”他最终说,“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挺累的。”沈灿之的声音很轻,“我还有你,还有公司,还有咱们妈要照顾。我没时间恨他。”
沈星遥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觉得她哥是真的很累。
“哥。”
“嗯。”
“你要是哪天扛不住了,你跟我说。”
沈灿之看着她。
沈星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你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一点。”
沈灿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
沈星遥“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灿之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去睡吧。”
沈星遥“哦”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靠垫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过身。
“哥。”
“嗯。”
“那个乔恬,”她顿了一下,“你要是真的不想去,我帮你想办法。”
沈灿之看了她一眼:“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可以装病啊,”沈星遥说,“你到时候就说家里有事,去不了。”
沈灿之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两秒。
“你上次装病请假,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沈星遥:“……”
她忘了这茬了。
“行了,”沈灿之摆了摆手,“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不用操心。”
沈星遥又“哦”了一声,转过身,抱着靠垫走进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沈灿之在客厅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