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星遥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刚才那顿饭吃得太饱,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沈灿之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偏头看了她一眼。
“到了,下车。”
“嗯。”沈星遥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两个人进了电梯,沈星遥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沈灿之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
沈灿之先走出去,沈星遥跟在他后面,低头掏钥匙。
然后她听到了沈灿之的脚步声停了。
她抬起头,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微微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他听到动静,转过身,露出一张沈星遥再熟悉不过的脸。
许建南。
沈星遥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钥匙差点没拿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沈灿之的手伸过来,挡在她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许建南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灿之,遥遥,你们回来了?”
沈灿之没接话,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留下电梯口那盏昏黄的光。
沈灿之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冷意。
“你来做什么?”
许建南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我来找你们说点事。”
“什么事?”
许建南看了一眼被沈灿之挡在身后的沈星遥,又看了看沈灿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灿之,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这次是真的有急事——我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一点问题。”
沈灿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建南被那道目光盯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找了好几个渠道都贷不到款,银行那边也批不下来。我想着……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周转一下。等我那边缓过来了,我马上还你。”
许建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灿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们兄妹俩。但公司是我全部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就这么没了……”
他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星遥站在沈灿之身后,盯着许建南的侧脸。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窘迫和焦虑。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那副大男子主义的样子,现在却低下头来求她哥。
真可笑。
沈灿之的声音终于响了,很冷。
“你走吧。”
许建南愣了一下,抬起头:“灿之——”
“我说了,你走。”沈灿之打断他,“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来了。”
他说完,拉起沈星遥的手腕,从许建南身边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门。
许建南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他转过身,看着沈灿之的背影,声音忽然拔高了:“灿之,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我是你爸!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
沈灿之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完了?”
许建南张了张嘴,对上沈灿之那双暗沉沉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灿之推开门,让沈星遥先进去。
沈星遥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看着许建南,嘴唇抿成一条线。
遥遥——”许建南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沈星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沈灿之站在走廊里,看着许建南,把手里的钥匙收进口袋。
“换个地方说。”他说。
许建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向电梯,谁都没有说话。许建南低着头。沈灿之站在他前面,后背挺得很直,像一堵墙。
电梯门开了,沈灿之先走进去,许建南跟在后面。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陷入一片黑暗。
沈星遥站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沈灿之的脚步声,许建南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靠在门上,攥着钥匙的手指慢慢松开。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腿有点麻了,她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许建南刚才的样子。
他的头发比以前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多了。
沈星遥望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想同情他。
她没有理由同情他。
那些都是假的。
至少不全是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许建南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是两个模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一声。
沈星遥从沙发靠垫下面探出头,看到沈灿之推门进来。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亮了一瞬,又暗了。
他换了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沈星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心拧着一点浅浅的纹路。
“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他走了?”
“嗯。”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灿之沉默了几秒,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让他以后别来了。”
沈星遥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说下去。她没有追问,低下头,开始抠靠垫的边角。
“沈星遥。”
“嗯。”
“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星遥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没有。”她说。
沈灿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拆穿她。
“他公司的事,”他说,“跟你我没关系。”
沈星遥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哥。”
“嗯。”
“你会帮他吗?”
“不会。”他说。
沈星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
沈灿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然。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帮他?”
沈星遥摇了摇头:“不是。”
沈灿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他公司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来找我之前,肯定找过别人。别人都不肯帮他,你觉得是为什么?”
沈星遥没说话。
“他自己所谓的那家公司,几年前就该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