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祖孙俩,目光又转向刚进门的沈灿之,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灿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最近公司怎么样?”沈宗山问。
“还行,”沈灿之说,“几个项目都在推进,年前应该能落地。”
沈宗山“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又说:“灿之啊,外公想跟你说个事儿。”
“外公您说。”
“你今年二十四了,也不小了,”沈宗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不紧不慢的,“成家立业,立业你现在算是立住了,成家的事儿也该考虑了。”
沈灿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沈星遥坐在旁边,原本在剥橘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我跟你外婆商量过了,”沈宗山看着沈灿之,“乔家的女儿,乔恬,你知道吧?”
沈灿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知道。”
“她刚从国外回来,正准备接手乔氏。”沈宗山说,“乔家跟咱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乔风源那个人我了解,他女儿也不会差。你们见个面,吃顿饭,聊一聊,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外公,我现在暂时不太想——”
“不想考虑也得考虑,”沈宗山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很认真,“你妈现在那个样子,你爸又是那个德行,你们兄妹俩的事,我不操心谁操心?”
沈灿之没说话,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
沈星遥在旁边剥着橘子,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哥,你就去见见呗,又不掉块肉。”
沈灿之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沈星遥假装没看见,又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声音甜甜的:“乔恬?多好听的名字啊。人家还是留学回来的,多有出息啊。”
“你闭嘴。”沈灿之说。
“我又没说错,”沈星遥理直气壮,“外公外婆都替你着急了,你就别端着了。”
宋珠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听到沈星遥的话,笑着接了句:“遥遥说得对,你呀,就是太挑了。乔家那个姑娘我见过照片,长得漂亮,人也大方,跟你挺般配的。”
沈灿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接话。
沈星遥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让你平时管我?
让你说打断我的腿?
现在好了,轮到你了吧?
她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哥,你要是不会跟女孩子聊天,我可以教你啊——”
“沈星遥。”沈灿之的声音沉了一点。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星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沈灿之这个人,从小就是家里最正经的那个。
沈澜和许建南还没离婚的时候他是听话的乖儿子,沈澜出事之后他是撑起整个家的顶梁柱。沈星遥从来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走得近,也没听他说过对谁有意思。
她甚至一度以为她哥可能打算单身一辈子,现在居然也要被拉去相亲了。
让她幸灾乐祸一会儿怎么了?
沈宗山看了看沈灿之的脸色,又看了看沈星遥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行了,先吃饭吧。这事不着急,你先见一面再说,又不是让你今天就定下来。”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沈宗山又开口了:“灿之,你那个胃病,最近没再犯吧?”
沈灿之摇了摇头:“没有,最近注意了。”
“你上次住院那事儿,还是遥遥跟她同学送你去的医院,”沈宗山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也没个人照应,我不放心。”
沈星遥听到这话,也想起来了。
上个月有一天晚上,沈灿之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胃病突然犯了。她当时正要睡觉,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出来一看,沈灿之蜷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吓人。
她当时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打了120,又给邹虞打了电话。
因为邹虞家离她家近,而且邹虞遇到事情比她冷静。
邹虞接到电话,十分钟就赶到了。后来救护车来了,两个人一起把沈灿之送去了医院。那晚邹虞在医院陪了她一夜,陪她挂号、缴费、跟医生沟通,忙前忙后的,甚至比她这个亲妹妹还忙。
沈星遥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邹虞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遇到事情居然这么靠得住。
后来她想,可能有些人就是这样,平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比谁都稳。
宋珠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招呼大家过去吃饭。
沈星遥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宋珠的胳膊往餐厅走,路过沈灿之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干嘛?”沈灿之瞪了她一眼。
“不干嘛,”沈星遥笑嘻嘻的,“就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沈灿之懒得和她计较。
餐桌上摆满了菜。
宋珠做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还有沈星遥最爱吃的红烧鱼。
沈星遥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外婆,你做饭还是这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宋珠在她旁边坐下来,给她盛了一碗汤,“你看看你,瘦得下巴都尖了。”
“哪有那么夸张。”
沈宗山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灿之身上:“灿之,乔家那边,我替你约了。下周六晚上,在玉芝兰餐厅,你到时候过去吃顿饭,见个面。”
沈灿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