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凌停住脚步。
周雅忙转头看向她,却见她侧过脸道:“大君放心,你我的交易仍旧有效。”
周雅并不知这事,司马凌一走,她就掐住慕容真的脖子:“什么交易?”
明明她也在,铃铛居然只跟这家伙说话!
周雅觉得天都要塌了。
慕容真笑笑:“你就这么对待岳母?谁家好人愿意把女儿许配给你……”
“我呸!”
眼看摄政王的喉骨要在周雅手下化作齑粉,骆韫终于开口:“我费劲救回来的,要杀人不要在我这里杀,要死也别死我门口。”
周雅的手指松了又紧,终于放开,恨恨地转身离去。
之后几天,司马凌都没有见周雅。
慕容真的恢复力也极其惊人——当然也有骆韫妙手如神的功劳,没两天她就从床上起来,继续处理朝事了。
司马凌仍旧一面给慕容真做些细小杂务,一面为她出谋划策。
又是一日下值,司马凌离开,慕容真望着周雅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倍感滑稽,靠在案边,嗤笑道:“你说,我和周雅一同得罪了她,为何她只对周雅撒气呢?”
大监谨慎道:“大君威严,小主子如今毕竟无权无势,不敢得罪您也是有的。”
“哼……”慕容真不满,“说真话。”
大监不想说。
慕容真磨了磨牙:“一个二个的胆子都很大。”
大监不语。
慕容真长叹一声。
其实答案她当然知道。
因为她居然是“外人”。
所谓外人,是没有信任与背叛一说的,受了好处要道谢,被设计了也合情合理,因为旁人对自己没有倾心相待的义务。
但司马凌相信周雅。
所以这次周雅并未与她通气就丢下她不管,在司马凌看来,是很严重的背叛。
到了晚间,司马凌独自坐在房内,检视慕容真的书信。
如今图跋氏势弱,好战派如日中天,慕容真想要在这些人之间纵横捭阖,确实有些独木难支。
她撑着额头,正细细思索,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司马凌起初觉着这声音有几分悦耳,只是持续的时间久了,又听得有些心烦。
想了想,她盖上书信,起身到了门边,推开门。
就在门扇打开的同时,抽泣声消失不见,院落里也空无一人。
司马凌走到廊下,坐在长椅上。
“周雅。”
她唤了一声。
四周一片寂静。
“你现在不出来,就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话音刚落,面前就闪出一个影子。
司马凌抬起头,只见周雅两眼通红,竟像是已经哭了好几天的模样。
周雅跪到司马凌脚边,抱住她的膝盖,哽咽道:“对不起,铃铛,对不起……”
“为何道歉?”
“我、我应该听你的……不该听坏人的。”
司马凌沉默片刻,道:“你若有自己的判断倒也罢了,然而你可认得骆韫,又知道慕容真是什么样的人?她们那么说说你就信了,万一她们说拿你的血才能救我,你是不是当场就要自刎?”
虽然司马凌说得仿佛很有道理,但周雅心里明白,她其实是在气她丢下她不管。只是以铃铛的心气,这个仿佛撒娇一样的理由,她说不出口。
聪明如周大将军,自然不会戳穿这一点。她抓住司马凌的手,放在嘴边轻吻,眼泪汪汪道:“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一步也不会,谁来骗我都不会。铃铛,对不起……”
司马凌看她半晌,叹了口气,手微微抬起,擦了擦周雅的眼睫,一片湿漉漉。
这动作总算有了几分温柔,周雅的眼睛更红了,一把抱住司马凌的腰。
虽然没有声音,但腰间很快感到一阵温热,是周雅的眼泪浸了进来。
司马凌顺了顺她的头发,默默不语。
又听周雅道:“铃铛,你不要死。”
司马凌一怔。
周雅抬起头,目光摇晃,“铃铛,答应我,你不会死的。”
司马凌看着她满含不安的眼睛,明白了。
她曾对周雅说过自己活不长之类的话,虽然当时周雅没做什么反应,但她已经将这件事深深记在了心里,并且与之一起埋起来的,还有无限的恐惧。
正是这份无所适从的恐惧,让周雅在听到“治病”二字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配合。
周雅追根问底:“铃铛,你为什么不说话?”
司马凌抚了抚她的头发:“我说什么?”
“说你不会死。”
“哪里有不会死的人?”
“那,至少不能比我先死。”
司马凌失笑:“你这么强健,寿命比我长不是理所当然?”
周雅低下头,复抱紧司马凌。
又被她绕过去了。
罢了,横竖她什么时候死,她什么时候跟过去罢了。
夏日的晚风十分舒适,司马凌在外头坐了一会儿,有些犯困。
她眨了眨眼,拍拍周雅的脑袋:“回去睡觉了。”
周雅抬起头:“我、我还有事要问你。”
“何事?”
周雅抿了抿嘴,眼神尖利了几分。
“你……上回有些没说完的话,我想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