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搞什么名堂?”司马凌冷冷道。
周雅噤若寒蝉。
眼看小的是个没用的,只好她这个老的来。慕容真又吐出一口血,擦擦嘴角,扶着柳树站起来。
“铃铛,过来,有个人要你去见见。”
周雅立刻毛发倒竖:“你闭嘴!”
过去?到她旁边?铃铛只能踏着她的尸体过去!
慕容真的侍卫这时姗姗来迟,大惊失色:“大君!”
刷刷抽刀对着对面二人。
慕容真摆摆手:“没事儿,退下……不对别退!来个人扶着我!”
眼看着那两个人没一个会管她的死活,慕容真只好自力更生。
周雅又伸出手,想去牵司马凌,司马凌一眼扫过来,那只手就像扎了几百根羽箭,周雅缓缓握拳,缩了回来。
司马凌寒着脸绕过周雅,无视那一声微弱的“铃铛”,对慕容真道:“带路。”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人物要见她,这几个人又是在发什么癫。
慕容真由侍卫掺着,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司马凌一声不响,绷着脸跟在后面,远远的周雅缀在最后,泫然欲泣地望着司马凌散发冷气的背影,却不敢靠近。
视线落到慕容真身上时,又流出几分怨毒。
到了地方,司马凌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脸也板不起来了。
“骆医?!”
骆韫扫了一眼慕容真的惨状,又看到院门处探头探脑不敢进门的周雅,不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嘲笑。
却没有多说,对司马凌招招手:“过来。”
司马凌这次很听话,走上前,跪坐到骆医身边,熟门熟路地递出手腕。
骆韫听了听她的脉,恨铁不成钢:“还是那么废!不对,更差了!你现在能走能跳就跟回光返照差不多,你知道吗?!”
司马凌被骂得狗血喷头,一时竟有些怀念,只是此时身边没有了杨宪坐镇,骆韫不加收敛,骂得更加酣畅淋漓了。
一想到杨宪,她的心情又阴沉下来。
骆韫的指尖还搭在司马凌的腕上,立刻察觉,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混账,你又在想什么!”
周雅忍无可忍,冲上前来:“你是医生了不起?做什么这么凶?”
慕容真也道:“咳、咳咳……骆医,劳驾先给我看看呢?横竖铃铛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却肠子都快漏出来了……”
“扑通”一声,慕容真倒了下去。
“大君!!!”
司马凌在一旁静静看着骆韫给慕容真缝好针,又叫慕容真的侍卫下去煎药,室内终于安静下来,才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周雅忙道:“铃铛,你听我——”
“骆医,可否为我解惑?”司马凌道。
“哦,还没跟你解释呢,”骆韫洗了手,拿布巾印着水珠,“说来,你这小娘真是个会异想天开的。”
原来骆韫因为司马凌的病症始终无法释怀,一直在思索要如何把她的性命救回来,以免给自己的行医生涯留下终身的污点。
好容易想出了一个法子,与杨宪说明之后,却发现对方兴致不高。
不久之后,司马凌的身份大白天下,被关在宫中后又神秘消失,自此失去踪迹。
骆韫于是离开建康,一面云游行医,一面想着或许运气好,能碰到司马凌也说不定。
正巧慕容真的人找上门,将她掳走,带到洛阳。
见了面,这位摄政王威胁她说,不久司马凌也会来到江北,她要她给司马凌治病,不然就杀了她。
骆韫只觉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直呼慕容真掳人掳得好。
两人一拍即合,她便将司马凌的身体状况告诉给了慕容真。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我后来研究了许多心病的病患,认为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手段可以医治,只有刺激你的情绪,把你彻底逼迫到一个界限,让你升起反抗之心,你才能真正振作起来。”
骆韫摇头,“只不过我不知要如何才能‘逼迫’你,是慕容真说,她要折磨折磨你,看看你的反应。”
只是现在看来,摄政王似乎做得很失败。
“唉……”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竟是慕容真已经醒了。
她偏过头来,叹气道:“本王还是太高估自己心肠的冷硬程度,看到女儿在身边,心中只能想到她受了许多苦,如何还能狠得下心去折腾她?”
周雅怒火中烧:“女儿?你、你——”
只有要跟她算账的时候拿这个来扯大旗,实际此人何曾有过哪怕一点身为长辈的自觉?
她做的事她都说不出口!
司马凌终于正眼看向周雅:“你呢?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还没断气,甚至就在附近,为何迟迟不现身,就这样与人合起伙来耍弄她?
周雅急得冒眼泪:“我、我是被她骗了!”
一指慕容真,“她、她说是为了治病,我当然不想你死,我……”
见周雅语无伦次,甚至自己把自己哽住,骆韫无语,接过话头道:“要激起你自己的反抗之心,自然先要把你的倚仗去了,当然就是这家伙了。
“本想叫你相信周娘子是真死了,谁叫摄政王是个废物,竟然漏了底。其实从这里开始我就觉得不成了,摄政王非要再试试,后来如何你也看到了。”
饶是知道骆医说话不客气,慕容真毕竟头一回被指为废物,很是不爽。
但她确实没想到司马凌如此难缠……不对,是几年不见更加棘手。也不知是否得了杨贼的真传,根本骗不过她多少不说,还差点反过来被她制住,简直好说不好听,十分有损她的威名。
因此对骆医的大不敬之语,摄政王也只好露出一个苦笑罢了。
周雅原本被勒令不许接近司马凌方圆三里之内,然而她坚持了几天,实在耐不住,今日终于偷偷溜过来想远远地看她几眼,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让她想要生啖摄政王的一幕。
想到此,她又含恨瞪了慕容真一眼。
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杀了这个人。
司马凌总算清楚了前因后果。
她无法原谅。
虽然是为她的性命所出的昏招,但昏招就是昏招,她不能接受被人这样摆布蒙骗。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铃铛!”
“铃铛!”
慕容真和周雅同时喊道。
周雅一顿,又狠瞪慕容真,慕容真却只轻飘飘瞥她一眼,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