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要你来同意?”
杨宪:“一个月之前,你应该还是没脸说出这种话的,是因为赵嫃让你以为我是罪魁祸首,给了你底气?”
司马凌尚不知当年之事的真相,不愿武断。但这几日是她亲身所经历,再无虚假。
她道:“是因为我发现从前崇拜的那个你是假的。”
杨宪的视线落到她脸上,眼神微沉。
司马凌觉得事到如今说这些很没有意义,闭了闭眼,又问道:“今日朝中如何?”
杨宪:“你不必试探,我不会再让你接触这些的。”
“……也是‘天意’让你这样将我关起来吗?”
杨宪微微摇头。
既然司马凌看起来精神不错,她也不必在此多留,于是转身离开。
司马凌望着她的背影,双眼微微眯起。
离开含章殿后,杨宪去了廷尉狱。
卫轸迎出来:“司徒。”
“那几个人如何了?”
卫轸答道:“前头几个看过家中的书信,基本都松口了,唯有江迎那个老顽固不愿低头。她是寒门出身,与豪族少有勾连,确实无所顾忌,恐怕劝不下来。敢问司徒,是否要……?”
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杨宪摇头:“勿造无端杀孽。江迎年纪不小,既不想干了,放她回乡颐养天年罢了。”
横竖也翻不起风浪来。
说着,提步往内:“我去与她们谈谈。”
“是……”卫轸跟上去,又低声道:“还有一事……郡王醒了。”
杨宪脚步微顿,又继续往前:“我知道了。”
劝服了几个不听话的朝臣,杨宪走出会见室,脚下一转,去了关押周雅的地方。
廷尉狱中有一座水牢,她原本想将周雅关进来,然而林大夫说周雅身上有破口,万一染病,恐怕救不回来。
她还不打算让周雅就死,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一刀倒便宜她了。
到了牢房外,尚未靠近,却听到有狱卒的声音在絮絮叨叨:“还以为那回跟着您立的功劳,足够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却只是年少无知,如今也只混到这个地步。”
周雅嗤了一声:“且知足罢了,你看看我呢。”
“……咳,殿下说笑了,您只是虎落平阳,总有再起之日。”
“哼,这倒说得不错。”
杨宪眼神微冷,到了旁边,对那狱卒道:“擅自与囚人交谈,自己去找卫轸领罚。”
狱卒大惊,忙躬身连声道歉,退了出去。
周雅靠墙坐着,右手裹得像个球,搭在膝上,抬眼向杨宪看来。
“咦,还以为司徒大人是个宽宏大度的,居然这般小肚鸡肠。”
杨宪淡淡道:“你早听到我来,却不提醒她,也不见得高尚。”
周雅哼了一声:“只是叙叙旧就想从我这儿捞好处,我也没那么容易上当。”
杨宪轻笑一声。
周雅听见,不由得挑眉:“我是上了你杨司徒的当,这也不能算我蠢罢?莫非司徒竟很得意么?”
杨宪沉下脸。
这竖子,看似轻浮不恭,实则格外敏锐,几句话就引得她心情大起大落,实在讨厌。
周雅又笑:“之前怎么没发现,司徒的脸也如此多变。早这般有人气儿一些,恐怕想当铃铛后娘的人都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了。”
杨宪的神情彻底阴寒下来。
“你尽管口无遮拦,最终吃苦头的也是你自己罢了。”
周雅歪了歪头:“杨衡仪,你为何看起来格外恨我?”
她能看出来,杨宪真的想杀了她,甚至想先折磨她再杀了她。
她用左手一拍膝盖:“啊,莫非你也是……”
杨宪眼睫微动。
“觊觎我家铃铛的混账之一?”
杨宪一惊,露出厌恶的神色:“休要发这些不经之谈。”
周雅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故作轻松:“不是?那不然为什么?总不会是因为我扎了你的手?你也还了我一刀,咱们算扯平了罢?何况你毁的还是我的右手!”
杨宪冷冷道:“我与你其实并无宿怨,你要怪就去怪司马暚罢。谁让她们司马家的人总爱用这种下作的招数祸害臣下。”
“下作的招数?”
周雅一头雾水,抬起头,只见杨宪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眼中竟隐隐显出一丝怨毒,不由得暗暗心惊。
“……”
杨宪没有回答,周雅也不打算再刺激她,转而问道:“我有几个对你来说多半已经不痛不痒的问题,可否为我解惑呢?”
“说。”
“之前在牂牁那回,是你害我?”
“我只是引你上山,你若本事足够,自然能对付那条蛇。”
“水贼也是你雇的?”
“……”杨宪微顿,“那是一个心仪照鸾的朝臣所为,我不过暗中帮她搭了线而已。”
周雅十分意外,紧接着眉毛竖起来:“是谁?!”
“若你只有这些无聊的问题,我就不奉陪了。”
杨宪脚下一动,周雅忙道:“哎等会儿等会儿!”
见杨宪驻足看来,一副话不投机转头就要走的样子,周雅总算问了最想问的:“铃铛……她还好吗?”
杨宪道:“精神尚可。”
周雅便坐了回去,摆摆左手:“此处用不上杨大人了,且自去罢。”
杨宪眼中又浮上些微恼色,不再多言,含怒离去。
出了廷尉大门,杨宪渐渐冷静下来,脚步放缓,心中忽然觉得不对。
周雅似乎从始至终都在有意激怒她,害她原本想探问的问题都没问出来。
想了想,伫足招手,一道影子落到她身前。
杨宪问道:“跟随照鸾过江的侍卫,一共有几人?”
下属答道:“应该是八人。”
杨宪神色一凛。
她那日当场处置的只有七个,说明有一人跟随周雅离开了。然而后来周雅拦车,却是只身前来,不见侍卫的人影。
那个侍卫去做什么了?
若说是去搬救兵了,她们又有什么人可以求助呢?
杨宪暗自警醒,却并未被扰乱步调,这之后几日,便开始着手对付周珧和她背后的桓家。
就在周珧的立场摇摇欲坠,朝臣们快要达成一致,商议要驳回太后听政的要求时,一个叫杨宪意想不到,且猝不及防之人,抵达了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