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个颠簸,司马凌嗓间一阵发痒:“咳、咳咳……”
下巴被人微微抬起,一缕温热甜蜜的液体漫过舌根,滑进喉咙,抚平了深处的躁动。
杨宪轻抚司马凌的后背,柔声道:“还记得你幼时不喜甜味,如今却半点离不得,也是辛苦——”
“笃”,一道羽箭撞击的声音打断杨宪的话语,车厢侧壁上多了一个铁尖角。
司马凌抬眼,只见杨宪神色微冷,却不惊不忙,只淡淡道:“停车。”
她将司马凌抱到坐榻上,摸摸她的脸:“在此稍候,不要乱动,以免误伤。”
杨宪出去之后,司马凌想到她方才波澜不惊的神色,心中越发不安,努力撑起身想要跟过去,却手下一滑,滚落在地。
车厢外果然是周雅的声音。
“把铃铛交出来。”
杨宪扫了一眼地上几具手下的尸体。单枪匹马而来,能这么快收拾掉这几个人,果然难缠。
她看向周雅,淡声道:“你是她的什么人?”
“你又是她什么人?”
“我是照鸾的母亲。”
“哈?我没见过绑架女儿的母亲。”
“说明你见识有限。”
周雅倒吸一口凉气:“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不知耻的家伙?”
杨宪双眸微微眯起,神色晦暗不明。
正在这时,车厢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外头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周雅往前迈出一步,杨宪却脚尖一横,拦在她面前。
周雅眼角泛红:“让开!”
杨宪无动于衷,脚下也并没有动作。
周雅忍无可忍,抽刀掠了过去。
司马凌终于挪出马车,看到的就是两人缠斗的场面。
她模模糊糊地想着,赵枫为何竟不在此处,莫非见势不妙,擅自潜逃了……
等到司马凌挣扎着下了地,靠在车辕旁,周杨二人便分出了胜负。
杨宪的一只手被御刀刺穿,牢牢钉在地上。
周雅半跪在地上,掐住杨宪的脖子:“杨衡仪,你说你卑鄙不卑鄙,恶心不恶心?”
杨宪不语,一双眼睛古井无波。
司马凌咳嗽两声,勉力道:“阿雅,过来!”
周雅转过头:“铃铛,我有很多事可以忍,但这个不能忍。”
司马凌揪住领口,急促喘息。
杨宪看着司马凌,终于开口:“马车里有糖水,取来给她。”
周雅冷冷盯了杨宪一会儿,总算放开手,转身跃上马车,很快折返,在司马凌身边蹲下。
司马凌抬起脸:“阿雅——”
周雅含了一口糖水,低下头,将司马凌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杨宪的神色终于有些波澜,看着周雅的动作,两条细眉缓缓蹙起。
周雅喂过糖水,又亲亲司马凌的脸:“你不会还要给那家伙求情?你一开口,我指不定就心软了。这回可不能半途而废,只好劳你闭会儿嘴了。”
她可还记得之前在建康那几日,铃铛对这个司徒是如何的言听计从。
照她看来,根本是那黑心的贼子故意强调自己那点恩情,对铃铛的精神不断施压。
周雅叹口气:“我的好铃铛,又是欠这个又是欠那个,是个人都能当你的债主,怎么就只有我反过来欠你呢?”
说罢,她放开司马凌,转身返回杨宪身旁。
不是的!
司马凌在心中大喊。
她不是想求情……!
然而一股气堵住喉咙,让她握着脖子蜷起身来,只能怀着疯狂叫嚣的不安,看着周雅向杨宪走去。
周雅心中暗火已经燃烧许久,如今找到这该死之人,头脑都在发烫。
她在杨宪面前站住,将钉住杨宪的刀拔起。
杨宪闷哼一声。
周雅举起刀:“没想到你会栽到我手上。”
因为疼痛的缘故,杨宪的呼吸有些微的急促,听到这话,却勉强止住喘息,轻声道:“未必。”
周雅神色一凛,正要后退,忽然呕出一口血,长刀从手中掉落,人也跪倒在地。
总算安静了。
杨宪闭了闭眼,待稍微习惯了掌心的剧痛,站起身来。
鲜血顺着她的袖口滴落在地,落在周雅吐出的血泊之上,在中央更添一抹深色。
她弯腰捡起周雅的刀,反手往下,在周雅的右手上还了一刀。
“咳、嗬……”司马凌死死盯着那把刀,一时无法呼吸,直至头脑彻底无法运转,终于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杨宪将司马凌抱回马车,又将她用过的那只杯盏收起,换了个杯子,给同样吐血昏迷的负责驾车的侍卫也喂了一杯糖水,不多时,侍卫便缓缓醒来。
杨宪正坐在车辕上,用布条裹缠自己那只伤手,见侍卫有了动静,吩咐道:“叫杨棉来,把司马雅也押到建康去。”
侍卫应是,迅速离开。
杨宪轻吐一口气。
她身上带了挥发性的毒药,解药放在给司马凌准备的糖水里。
周雅含住糖水时,她还稍有忧虑,幸好起效虽晚了一些,到底制住了她。
……只是终究有些失算。
杨宪将手举到前方,看着绷带上渗出的血色,眼中漫上几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