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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火热的丧粉见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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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佘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墨绿色的冲锋衣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领口的毛边蹭着他苍白的下颌。

伊恩把这理解为同意,在这片废土上,“不拒绝”就是最慷慨的馈赠,是比任何言语都更珍贵的默许。他跟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像一条被允许跟在马车后面的狗,尾巴不摇,但眼睛在笑。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这半个月的跋涉里变得越来越亮了。像两块被打磨过的宝石,每一次转动都折射出尖锐的光。那种光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它不是照在佘青身上的,它是刮过去的。

像冬天河面上碎裂的薄冰被风卷起,贴着皮肤飞过去,不流血,但疼。每一次那双蓝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佘青都感觉到一阵细密的、从后颈蔓延到肩胛的战栗,像是有无数根冰凉的针尖同时抵住了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他不理解,所以只能假装没有注意到,假装自己只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件没有感情的死物,任由那些目光从自己身上刮过去,刮过去,再刮过去。

他们走了三天,来到一座废弃的医院,那栋建筑在晨雾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轮廓。六层楼高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但所有的窗户都碎了,黑洞洞的窗洞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从各个方向凝视着公路上的来客。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那些藤蔓的枝条粗得像成人的手臂,互相缠绕着、绞杀着,像一张巨大的、静止的网。医院的铁门歪倒在地上,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撞击痕迹,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从外面撞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气味,是一种更浓烈的、更黏稠的甜,像是过期的糖浆和腐烂的水果混合在一起,在高温下发酵了太久,甜到发苦,甜到让人想吐。

佘青停下了脚步,他的鼻子没有嗅到什么异常,他不是哨兵,他的嗅觉远不如茉莉和伊恩敏锐。但他的意识在震动。那种震动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这种级别的向导,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的精神图景里,那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蛛网在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拨动了它,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弹了一下。

“不对劲。”

茉莉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蹲在路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精神体也来到她的肩头,同她一样警惕的双脚站立,把上半身伸的老长。

“里面有东西。很多……不是普通的那种。”

伊恩没有说话,他站在佘青身侧偏后的位置,金色的头发在雾中显得有些暗淡,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的下颌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像是不经意地碰了碰佘青垂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指背擦过指背,不到半秒,然后他收回了手,面不改色地看向前方。

佘青没有来得及躲,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躲。因为就在踏入那个倒地的大门之后,他的意识里忽然炸开了一片白光,不是光,是声音,是一种不存在于空气中的、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声波,像一根烧红的铁针,从太阳穴的位置刺进去,沿着颅骨的内壁缓慢地、坚定地推进。

咚。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按下了暂停键,世界在他面前静止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运转,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被拧大了两档,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然后一切都变了,刺目的白光,消毒水劈头盖脸的包裹了他,几乎掠夺了他的所有呼吸,一个深深的憋闷导致耳鸣眼盲,再一闪,完全不同的空间画面仿佛腾空出现,好像不是他进入了医院,是这座医院,吃掉了他。

脚下冰冷的地砖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一格一格地延伸向前方,延伸到走廊的尽头。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护服,那种一次性的、廉价的、在帝国的实验室里随处可见的防护服,拉链从领口一直拉到胯部,收紧的袖口勒着他的手腕,橡胶手套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让他的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防护服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那件白大褂太大了,肩线滑到了上臂,袖口盖住了半个手掌。它曾经是白色的,纯白色的,像雪一样的那种白,但现在不是了。

鲜血从胸口的位置泼溅开来,呈放射状地向外蔓延,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液浸透了大褂的纤维,在布面上晕开一朵一朵不规则的花。更多的血在袖口上,在衣摆上,在他垂落的手指间缓缓滴落,在地砖上砸出细小的、红色的圆点。

他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冰冷。坚硬。光滑的质地,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片很薄,薄到几乎透明,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冷漠的、毫无温度的光。刀刃上有血。不是溅上去的,而是涂抹上去的,均匀地、完整地覆盖了整个刀锋,像是有人刻意把它在血液里蘸了一下。

刀片的尖端,抵着什么温热的东西,是皮肤,滚烫的皮肤,那个温度透过刀片,传到他的手指上,烫得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逐渐认出了近在咫尺的人。

他认识这个温度,认识这个触感,认识这种只有在他靠近时才会变得柔软的、像小猫一样不设防的身体状态。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一双葡萄似的、圆圆的、大大的眼睛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质问,没有眼泪。它们只是看着他,用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上独有的、天真又狡黠的目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像蜡烛被风吹灭,像萤火虫被捏碎,像一颗星星从夜空中坠落,在最后一刻发出微弱的、不甘的光。

“茉莉——!”

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里、从骨髓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挤出来的,撕心裂肺到连他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那把手术刀还握在他手里,刀刃还抵着茉莉的皮肤,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牙关挤压出咯咯的声音,他的眼前闪过雪花。

他看到了,在茉莉的锁骨下方,在那一小块被墨绿色冲锋衣领口遮住的、他总是会细心地帮她拉好拉链的位置,一个窄窄的、深深的伤口正在往外涌血。刀片还嵌在里面,只露出了一小截银白色的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一只邪恶的、眯起来的眼睛。

他猛地气血上涌,鲜血从喉咙里涌出,他眼底猩红,终于突破了无形的桎梏,将刀片掷了出去。

手术刀从他手里飞出去的时候,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弹了两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瓷砖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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