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去，是一条突然被截断的黑河。

没有人知道咒灵的味道。

他吞下那些恶心的咒灵球，然后笨拙地学着母亲，去帮助他人。

母亲信佛，她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于是他说：“扶弱而锄强，咒术师的存在是为了保护非术师。”

如果真的有诸佛菩萨，能否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做？

记忆里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现实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耳膜——

女人的呼唤，少女微弱的呼吸。

曾经最好的朋友蹲在地上，熟悉的眼睛望着他。最后是少女身上，刺眼的深蓝色咒力。

“杰。”五条悟冷冷喊了声，搭在璃子肩膀上的手紧了紧。

夏油杰身后空气诡异的开始扭曲，阴影中探出无数只形态各异的手，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所有人。

他没有理会五条悟，而是轻声问璃子：“你能看见，对吗？”

五条悟一只手仍紧紧搭在璃子肩上，他仰起头，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了夏油杰。

朋友眼中的情绪很难分辨，他说：“……无论你现在在想什么，都是错的。”

夏油杰恍神了一瞬，没有反驳他的话，沉默地盯着他怀中单薄的少女。

璃子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会，才看清夏油大人身后奇形怪状的各种怪物。她突然意识到——没带眼镜，她也看到了咒灵？

还是说，她又死期将至了？

夏油大人想杀她？

男人的表情很沉重，那只咒灵应该被杀掉了才对，问题出在她身上吗？

她想起刚刚夏油大人问她的问题，睫毛轻轻颤了颤，但习惯还是让她很快回答：“是。”

她感觉到身后五条先生的呼吸突然重了，捏她肩膀用的力气也更大。她下意识看了眼站在她身旁的真奈美姐姐。

女人似乎决定了什么，她缓缓挡在璃子身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夏油杰：“请让璃子走吧，夏油大人。”

发生什么了？璃子惊讶地睁大了眼，为什么要她走？

铃木先生脚步动了下，发出细微的声响，璃子有些懵地看了他一眼。

在逃跑前，他好心地扔下最后一句话：“您被那只咒灵变成咒术师了……”

璃子愣了一会。

胡说。

咒术师。

她？

一定是在胡说吧？怎么可能？她当了这么久的普通人，不戴眼镜从来看不见咒灵。

“骗人。”

她声音很轻，下意识求证般看向夏油杰。

抬起头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如果夏油大人不是要杀她，那她怎么看见的咒灵？

男人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他攥紧了拳头。身后的许多咒灵仍围在他周围，他的表情很复杂，就算是璃子也很难看懂他在想什么。

这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变成咒术师，亲眼看到咒灵是真。夏油大人现在想杀了她也是真。

原来是想杀掉她吗？

她没来得及想别的事情，轻轻碰了下五条先生的手，示意他放开。五条悟看了她一眼，仍没有松开。

她只能先站起来，原本蹲着的男人也随着她站起来，这次他在她耳边说：“跟我走。”

璃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回答那句‘跟我走’，而是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五条先生也是想阻止她回盘星教。

她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五条悟怔了下，听见她说：“谢谢，但是我的想法没有变。”

顿了两秒，他的手从她肩膀轻轻滑下去，脸色很冷，“死掉也无所谓吗？”

“是。”璃子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谢谢您。”

五条悟捏紧拳头，看着她往前走，没有再阻止。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说的话——我只会拯救做好被拯救准备的人。

经过真奈美姐姐的时候，璃子朝她笑了笑，真奈美落下泪，也朝她笑了笑。

璃子走到夏油杰跟前，歪了歪头问：“我死了的话，夏油大人会怎么样？”

夏油大人没有回答。

他看起来比她这个赴死的人更难受，眼圈发红，紧紧攥着的拳头似乎在细微颤抖。

璃子想了想：“是因为普通人转变成咒术师吗？”她甚至又艰难的笑了笑：“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告诉您，咒术师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闪着泪光，声音很低：“明明美美子也会生病，要和我吃一样的药，明明真奈美姐姐对待我和她们没有不……”

“够了。”夏油杰打断她，他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现在要说？”

她头低下去，没有回答。夏油杰望着她单薄的肩膀，恍了会儿神——好像养得一点都没有壮起来。

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他的手不自觉落在她肩膀上，用了些力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死掉也无所谓？”

“您救了我，”她猛地抬起头，眼泪也涌出来：“如果不是您，我已经死了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