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在她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在她身后，五条悟和真奈美沉默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被猛兽咬住脖颈的幼鹿。

“我往小吹风机肚子里塞了个耳机，”她哭着说：“我说爆炸，它就爆炸了。如果不是它，我之前就死了。所以，您杀了我也可以。”

夏油杰身后的咒灵群感受到主人濒临崩溃的情绪，发出嘶吼，如潮水般朝她冲了过来。

璃子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真奈美绝望地低下头，泪流满面。

五条悟的手指狠狠抽动了一下，但他最终没有动。

因为黑色的咒灵浪潮，在即将吞没那个单薄的少女时猛然消失，它们在璃子面前堪堪停住，化作黑雾散开。

夏油杰轻轻接住因恐惧和虚弱而昏过去的少女。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小脸，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般，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过……你不会死的。”

“给老子搞这一套！”明显也松了口气五条悟带上墨镜，他狠狠抓了下头发，看起来很生气：“然后呢？”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抱着璃子出了会神，过了会儿问他：“悟刚刚准备动手吧？”

“算是吧。”五条悟别过头，盯着远处的天空，小声嘟囔，“真杀了她，你自己也受不了啊。那她干嘛去死，待在你这破地方待傻了。”

夏油杰莫名笑了笑，他又看着璃子出了会神，“可能她没有看出来吧。”

顿了顿，他看向五条悟，突然说：“现在动手也可以。”

“……”五条悟那双宝石一样的蓝色眼睛眨了眨，故作轻松地扬起下巴，“哪种程度？”

“夏油大人。”

在夏油杰出声之前，菅田真奈美打断他。夏油杰抬头看她，她眼睛还很红，此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璃子不会想看到您死掉的……大家也不想。”

两个男人都沉默了很久，目光同时落在璃子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许久，夏油杰才像是回过神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怀里的璃子轻轻递给五条悟，“……你养小孩好像还行。”

五条悟下意识伸出手，那当然，惠和津美纪可没有像这个笨小孩一样。

他接过了那个轻得可怜的少女，怀里真实的重量让他心头震了震。过了两秒他低声问：“那你呢？”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里还有璃子残留的体温。他想了很久，久到五条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声音很轻：“可能要去几个地方吧。”

然后他朝两人抬了下手，转身，独自往盘星教大门的方向走了。他袈裟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两人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过去的璃子，抱着人准备离开，真奈美却一把拉住他：“生日那天晚上，璃子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五条悟眨了眨眼，一脸坦然，“去喝酒了。”

真奈美瞪着他，像是在等他意识到未成年不能喝酒这个重点，然后她好狠狠地训斥这个带未成年喝酒的家伙。但很快又在他无辜的眼神里意识到，肯定是等不到了。

这人真的靠谱吗？

她挫败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最后看了眼他怀里的璃子。

五条悟却停下了，懒洋洋地说：“把你电话给我。”

真奈美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他语气认真了一些：“这个笨蛋好像把你当妈妈，醒了总得让她联系你。”

她怔了两秒，很快报了号码。五条悟随意地朝她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了。

最后菅田真奈美站在原地，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穿过连廊往休息区走，速度很慢，此刻连廊两侧还都是紫藤花枯萎的藤蔓，她看着枯藤发了会呆。

等走回休息区，情况倒比她想得稍微好一点。她打量了眼被撞破了的大门，一楼还好。她抬起头，就是二楼一片废墟，璃子的房间离爆炸最近，墙壁上有大片大片的焦黑。

有得收拾了。

……

意识还没回归的时候，璃子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已经不记得脸的妈妈和哥哥，她好像变得很矮，开心地和哥哥在公园里疯跑，然后是妈妈温柔的目光，她喊他们：“玩得开心吗？回去吃饭吧。”

她兴高采烈地扑到妈妈的怀里，大喊：“想先吃冰淇淋！”

妈妈给她理了理头发：“现在还有点冷诶，冰淇淋不太好。硝子你这怎么就剩麻薯了。”

硝子是谁？她在梦里歪歪头。

“我这是医务室，好像那还是你之前给我的。”妈妈的声音是这样的吗？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她的脸。

是男人的声音，“我那好像还有巴斯克和草莓布蕾。”

他声音变得有些远。

啊，不是妈妈，璃子忽然想起来，这是五条先生的声音。

“等等，她醒了。”家入硝子和她对视上，没什么表情地朝她点了点头。

璃子躺在病床上，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意识终于回笼，她还有些懵，“……家入小姐？”

“你醒啦？”五条悟忽然从另一边冒出头，凑近了盯着璃子的脸看：“手术很成功。”

“……什么手术？”她望着那双蓝眼睛反应了一会。

“葡萄糖手术，”家入硝子没好气地接话：“喂，小孩，你怎么把自己饿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