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一旁的女人。

璃子立刻明白，他一定是听到了。

如果他是在说这个房间里一直有他的咒灵——那就是全部听到了。

璃子下意识咬住唇，不自觉屏住呼吸。

怎么办？

面对一个自己求死的普通人，夏油大人会不会直接杀了她？他杀人连一秒钟都不用！

可她不应该就这样死，她刚刚才松快一点，才重新生出活下去的念头。

她值得继续活下去。

而且，她也不希望夏油大人手上多出这样的一条人命。

璃子大脑飞快运转着，目前夏油大人似乎还没有动手的意思，要求情吗？会不会适得其反——

她似乎很惊慌，夏油杰静静凝视着她。

那她确实很了解他。

他无声地想。

片刻后，他放轻语气：“只有一个，尽快回去休息吧。”

一个什么？只有一个信众可以去休息了还是说只有一只咒灵在这？

说完，他便转过身，迈步准备离开。

璃子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简单吗？

她迅速回过神，朝女人使了个眼色，催促她快走。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女人最终还是点点头，轻手轻脚离开了。

璃子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上去，走在男人身侧。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夏油大人，怎么来了？”

夏油杰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她：“不累吗？听这种事？”

璃子摇了摇头，脚步放慢了一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并不累。”

他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回答，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两人已经走出了主楼，走在空旷的连廊里。

枯萎的藤蔓缠在木格上，夏油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直截了当地问：“你害怕我杀掉她吗？”

璃子下意识先观察了下他的脸色，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如果脚程快那个女人应该已经离开了——虽然离开夏油大人杀掉她也很简单，但他多半也会觉得麻烦。

她定了定神，过了几秒才回答：“是的……有一点。”

夏油杰看了她一眼，不自觉叹了口气：“生病就不要想太多。”

他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的意思，转过身，刻意放慢了脚步往前走。璃子跟在他身侧，却忍不住继续想，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夏油大人是担心那个女人继续说才过来的吗？

前面的人突然再次停下脚步，璃子差点撞上他的背。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

“我不会杀她。”夏油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被她胡思乱想逼出来的不耐，却又奇异地没什么戾气：“不要再多想。”

他顿了顿又说：“她是或许解脱了，但你呢？”

璃子怔在原地。风从连廊那头吹过来，把她脸颊两侧的头发吹得遮住了脸，她没有拨开，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所以其实是在担心她吗？一个普通人？

“那个猴子一通话，”他的声音带着些无奈：“你就一直听着吗？如果不是我进去，你还要听多久？”

璃子张了张嘴，下意识说：“这是我唯一……”对上男人的目光，剩下的话挤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垂下头，看着他袈裟的领口，不再说话。

像她小时候赶走那个叫田中的猴子时一样——这么多年了，还是很单薄。

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还是不吭声，就这么僵硬的站着，也不害怕，有些执拗。寒风从连廊那头灌进来，将她的长发扬起。

她知道他杀死她有多么简单吗？

那阵风很快停了，枯藤在木格上轻轻晃动，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唯一能做的事？”他很快回过神，轻声重复她没说完的话。

璃子红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先进去吧，不要站在这里了。”夏油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轻轻动了动。风又起来了，把他袈裟的下摆吹得轻轻掀起来。

他没继续往下说，不再停留，想带着她回到休息区。

璃子却没有动，她咬着牙，一滴眼泪从泛红的眼角滑下去，声音带着哭腔：“那夏油大人呢？”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那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又被风吹散。女孩抬起头，眼中有水雾在波动，正努力忍着不让更多眼泪掉下来。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夏油杰看着眼前强撑着的女孩，什么都没有说——不该问那一句的。

他不再犹豫，也没再多说一句话。直接伸手牵住她的手，带女孩往休息区走。

他的手很暖，她的指尖却有些凉。

在推开小楼的门前，他才贴着她的耳边，叹息般说了一句：“记得吃药。”

然后他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把连廊上的寒意隔绝在外，他轻轻把她推进去。璃子下意识回过头——门重新合上前，他垂着眸，轻声说：

“不要问我，璃子。”

不要问我。

门合上了，她站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肩上。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菜菜子和美美子正坐在客厅里等她，听到动静同时回头。菜菜子看清她的脸，语气一下子惊讶起来：“……怎么了？”

璃子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脸颊。

湿的。

原来还是没忍住啊。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鼻音：“风太大了。”

菜菜子张了张嘴，明显不信。她转头看了一眼美美子，美美子已经把娃娃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璃子面前，看着她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