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子捏着手机，看着黄色药盒发了好一会儿呆。

夏油大人只关心咒术师，美美子曾经和她说过，夏油大人所坚持的大义。

【杀光所有非术师，创造只属于咒术师的乐园。】

五条先生又发来消息，催她快吃药，还念叨着良药苦口利于病。

她沉默片刻，慢慢敲字回复：【谢谢关心，应该快好了。】

顺带发了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

身上发软依旧没什么力气，她缩进暖和的被子里。

盘星教的顶点是夏油大人，这毋庸置疑。

再然后便是住在休息区，核心的几位咒术师——米格尔、拉鲁、菅田真奈美、祢木利久、还有菜菜子与美美子。

只有她，格格不入。

明明是普通人，她最开始就住在了后面的这栋小楼。

她在这里刚刚度过一个多月，真奈美姐姐就转达了部分信众的赞扬。很快，夏油大人就这么同意了她成为盘星教的圣女，让她拥有了那间聆听的小房间。

思绪慢慢飘远，忽然想起七岁时的事。

某个冬日的法会结束后，信众散去，正厅里弥漫着线香和蜡烛的味道。

她在走廊里等美美子她们，一名陌生的黑衣咒术师突然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语气轻佻：“圣女大人，能帮我一个忙吗？”

璃子穿着繁复的净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人笑得很奇怪的一点点靠进：“圣女大人不愿意听听我的问题吗？”

她盯着他身上盘星教的黑衣，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

那人把她带到了主楼后面一个偏僻的角落——居然真的是普通人，她记得他不屑的说。

那个人看了她两秒，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养一只猴子呢。”

他的手缓缓抚过她的发丝，落在肩头，眼神油腻得令人作呕。

璃子本能想躲开。

下一瞬，尖锐的撕裂声响起——

许多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又很快变凉。白色的净衣都被染成深红色，触目惊心。

她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恍惚地睁大了眼。

男人的尸体转瞬消失无踪。

不记得当时夏油大人是什么表情。只记得他蹲下来，用袖子擦干净她脸上的血，动作很轻。

然后真奈美姐姐很快赶来，她什么都没说，抱着小小的她迅速回到了休息区。璃子窝在她的怀里，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夏油大人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地上的鲜血，看着他渐渐远去。

那天晚上下了雪，还是那年的第一场雪。

璃子记得真奈美姐姐把她抱回房间时，窗外开始飘起细碎的白色。

她躺在床上，净衣被扔在地上，脸上的血也擦干净了，但她总觉得还能闻到那股铁锈般的腥气。

真奈美姐姐坐在床边陪了她很久，那天晚上还陪她睡了。

她没有去吃晚饭，菜菜子和美美子晚饭后就来了，菜菜子大声嚷嚷那个人活该让她别怕，美美子抱着娃娃坐在床边，把几颗糖塞进她手心。

祢木利久后来看到她，说在训练场给她准备了一把更轻的剑，让她之后可以换那把用。

璃子回过神，看向窗外。

昨夜没有下雪，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或许是在主楼待久了，她身上有淡淡的线香味——和夏油大人身上的味道很像。

那个人是咒术师。

夏油大人却因为她，杀了他。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可她没有勇气自称任何人的家人，也不敢去细想许多细节。

那些碎片太锋利了。

她只想把它们放在纸障另一边，像倾听时接住那些沉重的东西一样，让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

然后她睡着了。

再醒来时，窗帘缝隙里透过的是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烧应该退了。身上还有些发软，但胸口那种闷沉沉的感觉已经散了。

不想再躺着，璃子坐起来，黄色药盒还放在床头柜上，她又盯着看了一会，把它塞进抽屉里。

换好衣服刚拉开门，就撞见了站在走廊里的夏油大人。

他刚从训练场回来，深蓝色的袈裟上沾了点灰尘，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水，显然是正要回自己的房间。

四目相对。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停留了两秒。

“烧退了？”

他开口，声音还是平时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璃子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门把手。

她张了张嘴，“……嗯。”

他好像轻轻叹了口气：“晚上记得吃药。”

璃子又应了一声。他收回目光，从她门前走过去，袈裟下摆擦过门框，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走到走廊转角，他又回过头。

“要去祷告室？”

她把门合上，点点头轻声说：“是的，没有提前通知，担心有人今天一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