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立在荒径分岔处，紫衣被旷野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前方那道烟紫身影正沿着枯败的林缘缓行，分明是冲着穷奇道去的。

穷奇道。

这三个字落上心头，像石子砸进深潭，泛起暗涌。那是兰陵与云梦交界处最凶险的古道，怨气盘踞，邪祟丛生，各世家修士都轻易不敢深入。她一个阵修，带着鬼道修士和那个来历不明的云殊，竟要往那里去？江澄指节无意识攥紧银环。

“舅舅？”金凌察觉他的异样，顺着目光望过去，脸色微变。金凌知道那个地方。不是去过——是听人说过太多次。他的父亲就死在穷奇道。他垂下眼，握着岁华的手收紧，片刻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们……是要去……”

江澄没有回答。看着她越行越远，衣袂在枯草间拂过，像一片即将被荒原吞没的云。他冷冷吐出四个字：“不知死活。”

金凌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舅舅，我想——”

“不行。”江澄打断他，语气冷硬，没有半分余地。金凌一怔，抬眼看他。江澄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心疼，转瞬便被冷厉盖过：“你去了能做什么？送死？”

金凌抿紧唇，攥着岁华的手青筋微凸：“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澄声音沉下来，“那是穷奇道。你连那里的路都不认得，去了只会添乱。”

金凌喉间微涩，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确实不认得。那个地方，他从不曾踏足。江澄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沉默片刻，语气缓了几分，依旧冷，却不那么硬了：“回去。”

金凌没有动。

“金凌。”江澄唤他名字时，声线沉定，“现在不是时候。”

金凌攥着岁华的手缓缓松开，又攥紧。半晌，他垂下眼，应了一声：“……知道了。”

江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紫衣掠过枯草丛，朝着那片荒原的方向，步履又快又沉。

“舅舅！”金凌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小心。”

江澄没有回头，身形没入旷野。

金凌立在原地，望着他身影远去，消失在枯草与暮云之间。岁华在他腰间轻晃，风卷过荒径，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领着金氏门生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穷奇道的方向。

那条不是路，是山腹间一道旧伤。

江澄踏入穷奇道。一片灰暗，两侧山壁渐收，将旷野的风挡在外面。岩壁上布满了凿痕，深的浅的，新的叠着旧的，叠得太久，已辨不出原来的模样。风从深处灌过来，擦过石壁时发出细长的呜咽——像哭，又像笑。那声音忽远忽近，分不清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岚音的身影立在碎石与枯草之间，淡淡的阵纹正沿着地脉走向缓缓铺展。谢惊寒在她身侧，眸光扫过四周，一刻未歇。云殊半跪在稍远处，手掌贴着地面，似在感知什么。

远处传来轻响，像水滴落入深潭，一圈一圈漾开。

江澄隐在岩壁阴影里，没有现身。他看见岚音的阵纹蔓延开去，漫过这片被怨气浸透的土地。

风忽然紧了一下。

岚音停下动作，抬眸望向更深处。那里的怨气翻涌格外剧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来了。”她轻声说。

谢惊寒的手按上剑柄，云殊站起身，长剑半出鞘。

江澄指间银环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从内部缓缓攥紧。

怨气翻涌到极致，一双双煞白的眼瞳从灰雾里挣了出来。它们伏在暗处，身形扭曲，灰白的皮肉上缠着黑气。最前面那只朝岚音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