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烟火依旧。茶肆弦音混着说书腔调漫开长街，贩夫吆喝起落不停，孩童追风跑过青石板，清脆笑语散落满地。沿街门户皆悬桃木，清风掠过，裹挟着一缕清淡艾草香气。

蓝思追和蓝景仪辞了金凌，动身回姑苏去了。

岚音走在人群里，烟紫色的衣角扫过市井的烟火气，步子不快不慢。谢惊寒跟在她身后，云殊手里捏着根草，有一搭没一搭地逗路边的小孩。

前面不远是江澄和金凌，后头跟着几个金氏门生。

忽然，一个半大小孩从人堆里蹿出来，一把攥住江澄的衣摆，抬手就朝他腿上捶了一拳。

这孩子是猎户家的，成天在山里跑，看着不大，手劲倒是不小。

他家就在客栈旁边，他爹常年在门口卖野味。小孩总看见那两个人进进出出——一个老训人，一个不说话，模样都特别打眼。他就记住了。还拿他们跟自己爹娘比，心里老琢磨：这人哄媳妇的本事，比他爹差远了。

今早他刚瞧见爹给闹脾气的娘递了块糖糕赔不是。想到这，他攥着小拳头就冲上去了，学着大人的样子，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他仰着圆脸，小嘴边上还沾着油光，理直气壮的，声音又软又糯：“你老凶她！”小手指向江澄身后不远的岚音，一脸认真，“哄哄嘛。”

江澄浑身一僵，周身凛冽寒气骤然凝滞。面色沉冷，偏对着这般懵懂稚童，半句重话也说不出口。耳尖悄然泛红，窘迫无措。一旁的金凌满脸尴尬，一时无从解围。

随行的金氏门生全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眼睛死盯着屋檐砖瓦，一个个跟哑了似的。

街坊邻里都认得江澄，这会儿不约而同地别过脸，让开视线，装什么都没看见。热热闹闹的街，忽然静了一大截。

岚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心里一怔，但脸上还是清清淡淡的，站在原地没动，只有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光。

云殊记着此前禁地交手江澄伤她的旧事，心底郁结不平，指尖捻断了手里的细草，低低冷嗤一声。身旁的谢惊寒，淡淡扫过眼前光景。

孩童依旧仰着小脸，天真执拗，理直气也壮：“我阿爹说了，不会哄媳妇的都是坏人！”

云殊快走上前弯下腰，把孩童拉到旁边，指尖轻托住他肉肉的小脸，往旁边一拉，甚是可爱，她眯了眯眼：“小孩子不要胡乱言语哦，街上人来人往，他怎么就夫妻了呢？是谁教你这些话的？”

小家伙心思纯粹直白，睁着清亮双眼认真回道：“我都看见了！他们俩最好看，天天一块儿，还总闹别扭，跟我阿爹娘亲一样！他不哄人家，不对！再这样，媳妇要跑啦。”

云殊顿了顿。“……小屁孩。”她语气里带着三分较真七分不以为然，“好看就是夫妻？那我好看，你怎么不说我。”

就在此刻——“哎哟，你这个倒霉孩子！”孩童的父亲慌忙从屋中快步赶来，脸色煞白，手中的擀面杖还未来得及放下，一把将顽劣稚子拽到身后，抬手便在他臀上拍了几下以示惩戒。随即对着江澄连连躬身俯首，声音打着颤：“江宗主，孩子小不懂事，嘴上没个把门的，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又重重鞠了一躬，“我、我一定好好管教，再不叫他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