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靳朔不着痕迹的动作，阮听絮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靳朔脊背微僵，绷着脸，神态自若地走到阮听絮身边，随着他走出了金煌酒店。

因着地理位置，塔城的夜晚向来漫长，最近还下着雪，没有多少月光落下，放眼望去，整个塔城陷入了大片的暗，唯有金煌酒店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仍旧灯光璀璨。

此刻已经是十点左右，街上冷清的很，大多商铺都关了门，路上只余下三三两两行色匆匆的行人。

以及四周角落中隐隐绰绰翻找着垃圾桶的人影。

青年走在街道上，方才喝了些酒，他身上还有些余韵的燥热，冰冰凉凉的雪花飘在身上，倒也算舒服。

身后的靳朔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青年左右看了看，才发现从某家皮草店走出来的哨兵。

“将就穿。”男人将一件银白色的披风扔到他怀里。

阮听絮接过披风，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入手柔软，光是搭在手臂上就让人觉得温暖。

把披风扔给他，靳朔便定定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底带了些严厉。

哦，刚才被他嫌弃，所以干脆去新买了件。

要是继续找茬的话，靳朔会怎么做呢？

阮听絮有些跃跃欲试。

很快，他就听到男人语气冰冰凉地开口，“隔壁永城有位退休的军医，医术很不错，擅长腺体疾病，就是人有些唠叨，请他过来给你看看应该正合适，不看也无妨，他也挺乐意和不爱惜身体的病人聊聊天。”

听到这话，青年的桃花眼都微微睁大了些，而后故作镇定地轻嗤了声，披上了披风。

“不劳烦靳大监察官了。”青年拢着披风，悠闲地继续往前走。

越往外走，光线越暗。

但街道上的人反倒多了起来，随处可见裹着棉被，缩成一团安静摆摊的人，这些人行走动作间都十分安静，就连交易时，都放轻了声调。

见到衣着光鲜的阮听絮和靳朔两人，不少人小心翼翼将东西往后挪了挪，低着头不敢说话。

靳朔沉默地跟在青年身侧，与他并肩而行，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开口。

行走到一处观景台，向导忽然停了下来，两只手搭在观景台弧形的栏杆上，望向不远处的列车站。

“你知道那座车站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寒风中，靳朔听到青年有些有些慵懒的声音。

他顺着阮听絮的视线，那座车站的全貌出现在他面前，车站大门两侧是极尽奢华的两座冰雕，分别雕刻着海兽与人鱼的雕像。

“通往黄金乡的黄金列车，塔城隔几年就会出现的传说，我想既然你在这里，那应该不是传说吧。”

阮听絮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只是理了理有些略长的披风袖口，腕上的贵宾标识随着露出来。

金红相见的贵宾标识衬得青年的那截手腕愈发白，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出一种莹润感。

靳朔目光随着青年的动作动了两秒，最终缓缓移开，落在了远处那些佝偻着身体正翻找垃圾渺小人影上。

塔城北边毗邻海兽国度，西边毗邻异兽异植所在的自治区域，加之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风雪天，私自驾车出行或是飞行出行的风险极大，所以无论是进入或是离开塔城，都需要乘坐列车，自然列车站也就成了生活优渥之人常在的地方之一。

而相较于管理严格的豪富区域，列车站自然成为这些人拾荒的最好地方。

“尸位素餐。”看着那些人，靳朔忽然冷冰冰吐出了几个字。

“怎么，靳大监察官想管。”

“嗯，这里，不该是这样，我不喜欢这里的天空。”靳朔语气平淡，那双深灰色眼睛中的神色却很认真。

说完他微微顿了一下，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冒出来一句话。

【天空，不该是这样，我不喜欢这里的天空。】

听到这句话，阮听絮神色微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靳朔时说的话。

阮听絮很快收拾了神色，“那可没有这么容易，这里的环境，杀几个人，换有志向有心气的人过来也没什么用。”

青年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他一年前来到塔城时，听到那位极受爱戴的监察局高官说他会改变这一切。

只可惜啊，他没能成功，最后只留下一具尸体，一张被人穿走的皮囊。

“塔城的位置特殊，联邦之前一直没能腾出手彻底治理。”

“现在腾出手了？”阮听絮挑眉，他可是记得就连监察局现在都还是一屁股烂债呢。

“没有。”靳朔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服。

看到青年冷眼看过来，对他挤牙膏似的说法有些不悦，靳朔低声笑了笑，“所以，我要仗势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