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阮听絮推开靳朔手腕。

靳朔轻轻笑了笑，佯装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仰，顺势起身开了灯。

房间的大灯打开，阮听絮被明亮的灯光照得眯了眯眼睛，“查完了？”

“嗯。”靳朔把一路的发现简略讲了讲，摊开他画的黄金乡构造图。

这幅图并非按照黄金乡目前表现出来肉眼可见的结构画的，而是按照他一路上感受到的各区的空间壁垒，尽量还原的原本构造。

“各个大区的实际位置一直在变化，只有最高层和赌场大厅的位置是相对固定的。”靳朔点了点那张图。

阮听絮看着那张图，结合他查探到的线索，若有所思地开口，“这个构造……你看这里。”

他指了指赌场大厅的位置，“各区的情绪汇聚到这里，就像是进食的口器，另外五个不断移动的区域，像是水母的口腕，而最高层，是最接近他消化情绪，储存情绪的胃部。”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都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水母首领为了操纵这个禁器作为筹码，让他无法被其他人夺取，极有可能选择将自己的身体与之融为一体，用自己的身体分割了禁器的内部空间。

虽然空间禁器产生的空间是内部单独的空间，但是一想到他们现在是在某只水母的体内。

阮听絮忍不住嫌弃地抿了抿唇。

说了一堆话，阮听絮有些口渴，伸手摸了一下一旁的杯子，已经没水了。

靳朔拿了杯清水，又用自己方才买的翠玉盘竹水杯倒了杯翠绿的果汁，放到阮听絮面前。

看到那杯从杯子绿到果汁的饮品，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考虑进攻时机和进攻路线的阮听絮狐疑地看了瞥了眼靳朔。

真喝苦瓜汁？

“甜的。”靳朔仰头喝了半杯水，看到青年狐疑的眼神，开口解释。

阮听絮端起杯子，给靳朔递了一个眼神。

意思大概是，骗我的话，你就死定了。

青年小心翼翼嗅了嗅，浅尝了一口，确定不是苦瓜汁，才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喝起来。

靳朔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不由显出些许笑意。

两人把查探到的路线图和信息合并到一起，大概做出了黄金乡各个关键位置所在。

“我要去水母首领那边拿一样东西，我可以在救出小王子同时引动黄金乡的骚乱。”

“不过有点麻烦的事，幻境的锚点，我暂时还没找到，待我再想想

“你呢？”

“我要的这里的宾客名单，以及……这里藏着的基地的秘密研究资料。”靳朔知道，这是阮听絮希望他给出的答案，同时也是他本应当给出的答案。

他看着青年有些阴郁的神情，顿了顿，又道，“水母首领给我留口气，审讯完后，你可以带走，随意处置。”

“可以，各取所需，那么，合作愉快。”阮听絮端起杯子，和靳朔碰了碰。

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合作愉快。”靳朔低声开口。

“审讯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留在哪里？”靳朔垂眼，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小茶罐，开口的语气很寻常，似乎只是随意地问了一下，“我在塔城也有一处房产。”

阮听絮指尖在杯壁碰了碰，窥见了靳朔的小心思，这人想留自己在身边久一点。

怕他和之前在青城一样，忽然不见了踪影。

有那么一瞬间，阮听絮心动了，他咬着吸管，沉吟半晌，最终弯了弯眼睛，略带调侃地开口，“我自有去处，你可别忘了，我的通缉令还在你们监察局里面挂着，我可不自投罗网。”

“不会。”这件事结束，我会查清楚，你身上莫须有的罪名，我会帮你洗清。”靳朔声音微沉，他凝视着阮听絮，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他很少有这样无力的感觉，他想为面前的青年做些什么，想留在他身边。

可这人总是这样，若即若离。

看到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这样认真而执着地看着他，就像是……他们第一次遇见时。

阮听絮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蜷，有点想摸摸他的头，但最后那只手只是慢慢虚握起来，转了个方向慢吞吞搅了搅杯子里的果汁。

青年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看着靳朔，“不用哦，我没有冤屈，靳大长官，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是个好人，是因为我是个好人的话，会让人心里好受点。”

“不是。”靳朔拧起眉头，“不属于你的罪名，不该由你承担，不是吗。”

“不属于我的罪名？”阮听絮曲起一只腿坐直了些，“那些人就是我杀的，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那些人都死在我手下，不是吗？”

“异能者互斗，与杀害普通人，这是两码事，照你的话语，我和你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我手上沾的鲜血不比你少。”

阮听絮轻叹了口气，修长的指节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靳大长官，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杀过普通人？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该清楚我的身份，办案过程中不能夹带私人情感，应该不用我教你，对吗？”

靳朔好不容易从深渊里爬出去，阮听絮绝不允许他再回来，就算因为他，特别是因为他。

青年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谢谢你送的杯子，我很喜欢。”

靳朔眸色暗了下去，拽住青年的手腕，拦住即将离开的阮听絮。

他想说，他调查过塔城的一切，所以才有刚才的那番话。

他想问，为什么那个人可以，他不可以，那个人能做得他也能做，他能做得更好。

青年低下头，同坐在沙发上的靳朔对视，雾青色的眸中几乎看不出多少他的情绪。

靳朔咬着牙，缓缓松开手，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意义。

“我想，比起这些，我们更该商议一下行动的时机，海神祭明晚就要正式开启了。”青年晃了晃手里的地图。

“好。”靳朔收敛了情绪，又变回了往日克制沉静的模样。

两人低声商议起明日的计划，并将行动时间定在明天的中午，拍卖会开始前的宴会。

商议完，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阮听絮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这个基地的实验室很可能有当年阿烁的实验资料。

这些东西，不能让靳朔看见，好在……

青年摸出筹码微微转了转，今天搅乱水母首领布置的时候，顺便在精神暗示立加了点小料。

等那些玩乐放松的实验室高层回去，他们会帮自己清理好一切。

青年握紧筹码。

*

第二日中午。

靳朔调好表，看向换好衣服的阮听絮，见之前自己给他保护意识的禁器他还戴着，靳朔松了口气，抬起手腕，语气和平日没有什么分别，“对表，行动完成后，我们在角斗场的花坑中心点汇合。”

阮听絮：“嗯。”

对好表，再次检查了一番行动物品，靳朔组装好一柄小巧的手枪，放在桌子上，推到阮听絮手边，“通讯禁器要在同一空间才能使用，这次行动无法及时互通消息，注意安全，这个拿着，你或许能用上。”

“多谢。”青年没有推辞，拿起手枪，看向靳朔，语气认真，“你也是。”

你也要注意安全。

靳朔调整好军刀位置，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与前两日没什么分别，但是又莫名多了份别扭。

商议起事情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走吧。”见时间差不多，两人并肩走出房门。

拍卖会在宴会结束后正式开始，黄金乡高层房间外的走廊换了更加豪华的装饰。

午间的宴会开始有一会了，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宴会厅推杯换盏。

大厅的一侧，不少瞳色发色各异，以及身上生了猫耳或是兽尾的异能者戴着镣铐，电子颈环，温顺地展示自己的异能跪在两侧任人挑选。

似乎有买家担忧安全性，黄金乡的侍者微笑着展示了镣铐和颈环的束缚功能。

只要主人按下按钮，异能者就会立刻被控制。

有人看中异能者，就会签下心中的价位，放到暗拍的箱子里，等待拍卖会结束后，会公布这些人的最终归宿。

只一眼，阮听絮便厌恶地皱起眉头

他曾经参与过黄金乡的那些实验，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下方那些异能者，根本不是天生的能力者。

都是黄金乡为了利益强行融合出来的畸形异能者，这些所谓的异能者，不仅能力弱小，甚至活不了几天。

只能供人赏玩。

【那个人，好像是你们监察局的。】

阮听絮和靳朔没有下楼，挑选了一个二楼比较隐蔽的位置坐着看一楼那些无聊的交易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