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段衍从一班出来了。

“怎么样？”

“他答应了。周六下午，图书馆。”

“他有没有问为什么找他？”

“问了。我说因为上次考试他物理考得不错。”

林初晚点头。这个理由合理。周深物理考得确实不错，年级第六。段衍找年级第六一起做竞赛题，说得通。

“他的状态怎么样？”

段衍想了想。“不太好。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很久没睡好。”

“从分手之后就这样？”

“可能。”

周六下午，林初晚和段衍在图书馆等周深。段衍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摊着物理竞赛题集。林初晚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是一本书，但不是物理，是英语阅读理解。

周深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把半截眉毛遮住了。他的个子不矮，但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黑眼圈确实很重，眼睛下面是两片青色的阴影。

段衍站起来，和周深握了一下手。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做题。林初晚在旁边看自己的书，没有插话。但她一直在观察周深。

周深做题的时候很专注，和段衍讨论问题的时候也很认真，但他的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不看着对方的眼睛。不是不尊重，是不敢看。一个人不敢看别人的眼睛，不是因为他心虚，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对视了。

两个小时后，段衍和周深做完了题。周深站起来收拾东西。

“谢谢。”周深说。

“不客气。”段衍说，“下次还可以一起。”

周深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点了点头，走了。

林初晚看着周深走远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周深的状态：很久没睡好，不敢看人，声音小。分手半年，还没有走出来。”

“叮！第六对当前进度：0%→5%。判断依据：段衍与周深的接触，是系统监测到的周深半年以来第一次非必要社交。”

5%。很小，但比零好。

晚上，林初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想安然。安然说“不熟”的时候，手指攥得很紧。周深做题的时候不敢看人。两个人都没有走出来，两个人都以为对方已经走出来了。都怕自己还站在原地，显得太傻。

手机震了。段衍发来的。

段衍：周深今天问我，安然最近怎么样。我说不知道。他没再问，但他走的时候，在二班门口停了一下。

林初晚看着“在二班门口停了一下”这几个字。一个人会在另一个人的教室门口停下来，说明他想进去。但他没有进去，说明他不敢。不敢敲门，不敢探头，不敢问“她在不在”。他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这个停顿，就是全部的想念。

林初晚：你觉得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段衍：能。因为两个人都还在意。

林初晚：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段衍：等一个人先开口。

林初晚看着“等一个人先开口”这几个字，想到自己和段衍。他们也在等，等一个人先开口。江辞和温晚等了五年，周深和安然等了半年，她和段衍等了不到两个月。但不管是五年还是半年还是两个月，等待的感觉是一样的——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不知道等来的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她轻声说了一句：“段衍，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