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路岑珃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红色的蓝色的霓虹光,整个房间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小黄灯亮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从空中飘下,一片小小的雪花粘在窗外,她抬起手,指尖隔着玻璃点在哪里。
不一会儿,变融化成一颗小水珠,里面倒映着路岑珃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才慢吞吞摸出来,屏幕上跳着的名字,她盯着看了半天,没接,直接按灭了屏幕塞回口袋。
玻璃里反射的小黄灯下,是一张便签和一份合同。
合同上的签名和便签里的留言,笔画线条竟有几分相似,路岑珃偏开头,不再看那两样东西,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
她呼出一口白汽,在玻璃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猪头。
楼下传来江面上渡轮的鸣笛声,混着雪落的轻响飘上来,她盯着那个半个猪头,想起那天从图书馆跑出来,风吹起的梧桐叶擦过耳边,贺知昭追出来的时候,领口还沾着一片半黄的叶子。
那时候她只顾着往走,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开肋骨,那些被她埋了快十年的情绪,就那样被一句话翻了出来,连躲都来不及。
“好久不见,给大家带的礼物。”
路岑珃的话音刚落下,宿舍里原本还在热烈讨论的声音瞬间停下,同一时间所有人都转身朝向书桌,大家都似乎很忙有低头看手机的,有打开电脑的。
路岑珃开门前努力挤出的笑容,此刻毫不费力地定在她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人家幸福生活的小偷,不合时宜,且偷偷摸摸。
空气凝滞了好几秒,还是上铺的阿宁率先反应过来,掀开床帘探出头,“岑珃?你回来了?”
路岑珃恍惚地抬头,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我想起来还有作业没写完,要去一下图书馆,你帮我把这个分路把。”说完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离开,匆匆而走。
合上宿舍门,站在门口,木质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宿舍里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夹杂着几句。
“我刚刚搜了一下,这个巧克力150块一颗,顶我们几天的伙食费了。”
“又是出国旅游又是巧克力的,有钱真好,啧啧啧,不像我们。”
......
路岑珃靠在走廊的墙面上,耳朵嗡嗡地响,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心湖里,漾开圈圈泛着涩意的涟漪。
其实她早该习惯的。
图书馆的空气湿湿的,堵着她呼吸发闷,走到三楼的阅览室,从第一排书架开始,她一本一本的看过去,走的很慢,看的格外仔细,连书本腰封上哪一处有微小的破损都看清了。
一本很破的书在一排崭新的新书里格外刺眼,她伸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一张便签从里面掉出来,落在白瓷砖上。
她缓缓蹲下,盯着便签上的字出神。
“为什么杨贵妃会去赴死?明明错的人不是她?”
那一刻,几乎所有压在心里的话要冲出口,她想要很很地反驳纸上的话:你又不是她凭什么批判她?
她甚至想起刚刚在宿舍里,明明局促不安却还是努力笑着,那时候的她不也像极了马嵬坡下被军队逼着赐死的杨贵妃?错的从来都不是她,可到最后,不得不走的人,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