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半张脸藏在高领毛衣里,快步走过来的时候,抬手压了压帽檐。
“裹着这么严实你也能认出来?”
路岑珃收回目光,偏头向旁边的女生开口询问,此时的女生早惊得忘了反应,手指还保持着拉路岑珃袖子的姿势,嘴微微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眼睛盯着越走越近的人,半天才能挤出来一句,“是、是真的贺知昭啊!”
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走到了桌子旁边,目光直直落在路岑珃的脸上。
看清人脸,女生刚掏出的手机悬在空中,视线随着贺知昭落在路岑珃的脸上,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的猜测。
见贺知昭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女生悄悄往路岑珃这边挪了挪位置,小声问,“姐姐,来找你的?”
耳边传来的呼吸声,将路岑珃扯回现实,看着贺知昭一动不动的站立姿势,以及那双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
路岑珃还没开口,就听见贺知昭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惯常的低哑,清清楚楚落进两人耳里。
女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紧了紧,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把位置往路岑珃那边让了让,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一时半会儿竟忘了说话。
路岑珃无奈又觉得好笑,抬头看向贺知昭,“你校庆这么快就完事了?”
贺知昭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大唐贵妃》,眸底漾开一点笑意,“老师被人拉着聊天,我偷跑出来找你。”
说着他弯下腰,视线和路岑珃齐平,声音放得软了点,“刚说的谜底,现在有空听吗?”
路岑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女生轻轻吸了口气,她顿了顿,嘴角上扬,“嗯~和学妹还有点话没说完。”
这时,贺知昭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女生,女生举起手朝他打了个招呼,“你......你好。”
“你好。”贺知昭回礼,点了点头,余光里是路岑珃偷笑的表情,“你们还有什么化没说完?我可以在旁边等,不急。”
说着他顺势靠在旁边的书架上,安安静静站着,目光却始终黏在路岑珃身上。
女生被他这明目张胆动作惊得舌头都打了结,哪里还敢多留,连忙合上书站起身,“我、我突然想起还有课,那个……书先放这,学姐你要是想看可以先看,我先走了先走了!”
“等一下。”路岑珃叫住攥着书包的女生,视线落到站在一旁的贺知昭,“你是他粉丝吧?不签名合个照再走?”
女生猛地愣住,下意识点头又飞快摇头,脸涨得通红,“不用不用麻烦了,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提着包快步往楼梯口走,路过书架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书角。
等到脚步声远了,图书馆又恢复了安静,路岑珃才抬眼看向还靠在书架上的人,“把人小姑娘都吓跑了,贺董满意了?”
贺知昭直起身,拉开女生刚才坐的椅子坐到她旁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这不正好,方便说谜底了。”
女生猫着腰,离开时合上阅览室的门,刚转过身,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玥玥,你怎么在门口?不是约好在三楼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吗?”
女生吓了一条,看清说话的人,长舒一口气,推着眼前的人往外走,“你肯定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路妹妹,我可以出来了吗?”
路岑珃紧张地盯着合上的大门,手压在贺知昭的头上,等门外谈话的声音逐渐远去,才低头看向桌下。
正巧和男人抬头的视线对上,长睫掀起,眸子清亮,像极了早上出门时,啪唧看她的眼神。
想到这,路岑珃移开视线,轻咳,自己怎么能把一个大活人和萨摩耶联想在一起,“人走远了,你可以起来了。”
起身的贺知昭,坐在路岑珃一旁的椅子上,将人圈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开口说话,手指放在摊开的书上,一点一点地敲着。
“你不是说要解密吗?”
贺知昭指尖动了动,摊开的书被一页页地翻动起。
路岑珃没有继续追问,书本每被往后翻一页,她就感觉自己的记忆好像随着贺知昭的动作,不断被往前翻。
一页,两页,三页,书本越来越薄,而她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直到最后一页,贺知昭才停了下来,从他嘴里说出的不是解释,而是一句提问,“为什么杨贵妃会去赴死?明明错的人不是她?”
话音落下,贺知昭合上书本,侧过身体,整个人正坐着对上路岑珃。
贺知昭的话语清晰地闯入路岑珃的耳朵,那一瞬,路岑珃搭在桌上的小臂几不可察地向内蜷了蜷,瞳仁骤然收窄,震惊在眼底炸开。
她垂下睫毛,眼眸染上一层雾色,视线穿过眼前的景象,飘向遥远的过往,任由思绪被拉扯进尘封的悔意之中。
贺知昭将路岑珃的动作尽收眼底,放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把手里的便签捏地更紧了。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路岑珃猛的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拉出一段难听的声音,闹的人心慌。
走进楼梯间,她靠着墙,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然而视线里空无一人。
“你的意思是,你把人气走了?”电话那头林与白撇了一眼桌前的咖啡杯,压住了笑声,“不对啊,那我今天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么多好咖啡了,你这一句话就能把人直接气走?”
“还是那张便签上写了什么?该不会是你在那张纸上据理力争,非要和人家一争高下。”林与白停了一下,想起贺知昭平时怼自己的话,“我想想啊,你肯定在纸上不留情面的回怼,最后还赢了辩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