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粲行说想想熟悉公司业务，关姚还真是有求必应，立马让人搬来一摞摞项目报告和运营档案，转眼就堆了满满一整张办公桌。

整整一个下午，程粲行都埋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繁杂数据里，忙得连抬头歇口气、倒杯水的功夫都没有。盯着纸面久了眼睛酸涩发胀，久坐不动，半边屁股也僵得发麻。

可细细翻下来才发现，这些文件看着厚厚一叠，内容却都浮于表面。只写了基础流程和大概数据，关键的执行细节、数值拆分、内部运作逻辑全都一笔带过，看着规整，实则干货寥寥，和网上随便搜来的行业案例没两样，根本没法真正摸清公司运营的核心逻辑。

他浑身乏累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顺势瞥了眼腕间的表 —— 五点四十，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下班点。

他伸手摸进外套内袋，想拿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指尖却触到一张硬实光滑的小卡片。

掏出来低头一看，上面印着简简单单一行字：

「心理医生——许温」

“许温……”

他低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脑子里隐隐发沉，那种久违的钝痛又慢慢往头顶上钻。

他眯着眼忍过那阵晕眩，翻过卡片背面，一眼就认出那清秀内敛的字迹：

「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去聊聊天。」

是程予泽的字。

“程予泽看过心理医生？”他心一颤，卡片被捏得发皱。不知道是不是头痛得他想不了那么多，按着卡片上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电话接的很快，那头传来一个很温柔的女性声音。

“喂，您好。”

“呃…… 许医生您好，我是程粲行，程予泽的哥哥。”电话拨通的瞬间，程粲行反倒有些局促，后知后觉没有预约就打过去是不是有些唐突，“这个时间打扰您，没耽误您接诊其他病人吧？”

“没关系的，不用客气。” 对方的语气越发柔和，“您是予泽那位双胞胎哥哥对吧？他之前和我提起过您。”

“嗯......对。“程粲行摸了摸鼻尖，“可能有些冒犯，但是我想知道他去您那里的原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我有点担心他。”

“实在抱歉，这属于患者隐私。” 许温委婉地拒绝道，“即便您是家属，我也不方便透露具体诊疗内容。”

程粲行反应过来，连忙找了个合适的说辞：“理解理解。是这样，我上周末从楼梯摔下来，醒来后就失忆了，所以予泽推荐我来跟您聊聊。我就是想大致了解下，他平时在您这里都会做些什么，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这样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了些，"失忆的话，一般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生理性神经损伤，一种是心理本能的自我排斥，具体原因还是要当面沟通才能判定。”

她稍作停顿，又缓缓说道：“至于予泽，他主要是睡眠的问题，我们会聊一聊近期生活中导致他失眠的原因，做一些缓解压力的疗程。"

”失眠？他才多大？“程粲行语气有些急，“他失眠多久了？”

“程先生，很多细节不方便电话细说，我们可以约时间面谈。” 温刻意避开了敏感问题。

“可我眼下人不在上海。”程粲行吞了下口水，有些为难。

“很巧。” 许温语气依旧温和，“下周我刚好要去你们那边出差，到时候我们可以线下碰面细谈。”

“那太好了，麻烦您了许医生。”

“不客气，你可以直接加我这个手机号的微信，后续方便敲定时间。”

“好，我稍后就加。”

挂了电话，程粲行捏着那张心理医生的卡片，心头沉甸甸的。

程予泽会失眠。

他作为哥哥不知道他这个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严不严重，但他百分之一百确定，这件事跟自己脱不了关系。哪怕失了忆，这份直觉也清晰得没法忽略。

正兀自沉在思绪里，身后传来一道轻笑着的调侃声。

“程少爷第一天上班，就主动留下来加班？”

程粲行抬眼，看向倚在办公室门口的关姚，随口反问：“成外集团这么大的架子，加班总得有加班费吧？”

关姚走到桌边，随手从桌上糖罐里拿了颗糖剥开：“自家人在自家公司做事，哪来什么加班费。”

“没报酬谁乐意白耗着。”程粲行顺手合上电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身，“走了。”

——

晚饭时分，程粲行在餐桌旁坐下，环顾一圈，心底莫名有些唏嘘。

上一次在这张桌子跟他们一起吃饭，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程峦坐在长桌的主位，程粲行和关姚在他旁边落座，廖羽珍刚端了汤进来，坐在关姚旁边，程晓宇要明天才回来。程粲行看了看剩得那四把空椅子，搞不懂家里明明没几个人，却偏偏摆着一张八人长桌。

“今天在公司待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程峦一个人坐在领头位，作为一家之主先打破冷清的晚餐氛围。

“就那样吧。”程粲粲行没什么兴致，敷衍着应了一句，目光不自觉飘向墙上的挂钟。

已经晚上七点了。

虽说纽约有时差，但是早上七点也该起了吧。可他给程予泽发过去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半点回复都没有。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以前程予泽和自己相处，也一直是这样忽冷忽热、爱答不理的吗？？？

“什么叫就那样？”你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吗？”程峦“啪”一声摔下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上时钟，“你一会还有事？”

“没有。” 程粲行心头一虚，连忙低下头扒了口饭掩饰慌乱，“就是今天看了一下午文件，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刚上班第一天你就累，”程峦话里带刺，“你在程予泽那里上班也是这样懒散吗？”

程予泽，程予泽，光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让程粲行心头一堵。他实在想不通，同为亲生父子，程峦怎么会对程予泽抱有这么深的成见。

他抬眼直视程峦，压着心里的怒气开口：“程予泽当初为什么突然搬出去住？”

程峦一愣，随后故作平和地说：“是他自己执意要走，没人逼他。”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 程粲行放下碗筷，“他连你送的那块表都没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