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程粲行就醒了。

昨晚窗帘没拉严实，清早的天光直直透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虽说是被亮醒的，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浑身都轻快不少。

他朦胧着眼起身下床，弯腰去拉衣柜最下面的抽屉，习惯性地想找内裤，手刚伸进去摸了一圈，才反应过来，昨晚睡的是程予泽那间。

此时指尖刚把抽屉完全拉开，空荡荡的柜格中间，静静放着一个深色的木质礼盒，质感精致。

他微微挑了下眉，仔细看了看，盒盖上烫着印花标识，就算他失忆了也看得出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他伸手打开，阳光刚好打在表盘上，程粲行只看到里面躺着一块闪瞎眼的表。他转身遮去身后的光好看清这只表——铂金壳、素雅盘、鳄鱼皮带，这上一辈的复古款，程粲行一看就知道是谁买的。

“这小子把内裤带走了，没把值钱的带走？”

程粲行撇了撇嘴，估计这小子是没想带走程峦给他的任何东西。他把表原样放回盒子，起身回了自己卧室换衣服。

衣柜一拉开，比程予泽那边还空，就挂着几个衣架，晃来晃去的。

行李箱还堆在墙角没动。他拉开拉链，里头的衣服全是当初随手塞进去的，皱成一团。他程粲行忘了什么也忘不了强迫症，他最受不了衣服留褶。他慌忙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捞，铺在床上，没多久床就堆满了。

内夹层还鼓着，他摸到几个小袋子，里面的东西硬硬的，似乎什么形状都有。

“这什么东西啊？”程粲行皱着眉拆开一个，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他不信邪，又把剩下的拆开。

圆柱形的，球形的，栗子形的，大的小的，还有珍珠，手铐，润滑油，在早晨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摆在床上。

程粲行蹲在地上，盯着这些东西，后背慢慢升起一股凉意。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下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了。

他确实做的是下面那个。

"玩得这么花。"他喃喃了一句，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到最近做的不堪入眼的梦，程粲行心里防线有些崩溃，怎么一到这种事他就会想程予泽？他站起来，把东西一把扫回袋子里，拿过手机，在X的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删掉，又敲，删掉，最后发出去一句话：

「请问情趣玩具一般是自己用还是和别人一起？帮朋友问的。」

底下回得很快：「那得看买的是什么类型，自用的和双人用的不太一样，楼主......的朋友可以说说是哪种？」

双人？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似乎是在思考人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翻身坐起来，给齐萧铭发了条消息。

【程粲行：醒了没。】

那边秒回。

【齐萧铭：早醒了，我都快到公司了。】

【程粲行：这么早？】

【齐萧铭：没办法，最近在给你弟他们公司做网页设计呢。他们现在用的是李瑾设计的，我每次打开都两眼一黑。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框架，直男审美真是没救惹。】

【程粲行：他是直男？】

【齐萧铭：？这是什么问题？难道他不像吗？】

【程粲行：倒不是像不像，那天在医院，我还以为你们俩有点什么。】

【齐萧铭：哎别提了，一开始我也觉得他对我有意思。都说直掰弯天打雷劈，我还笃定这雷肯定劈不到我身上，谁能想到这tm是情劫啊，怕是在酒吧见到他的那个晚上我就被架在引雷针上了。】

听到 “酒吧” 两个字，程粲行瞬间回想起齐萧铭给他看过的那段视频，心里暗忖，这引雷针，怕是也有一半在他身上。

他打了个冷颤，直接拨了电话，那边又是秒接。

“我都快到公司了，怎么不接着发微信了？”

“想问你点事。” 程粲行靠着床头，"我以前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满是诧异：“什么情况？据我所知，你就只有一个初恋。怎么，真让我说中了？失忆了还想回头复合？”

不等程粲行回话，齐萧铭语气先严肃起来：“我可跟你说好，这人当初把你伤得特别狠。那阵子你在纽约，天天泡酒吧买醉。”

程粲行指尖微紧：“他叫什么名字？”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从没跟我提过真名。” 齐萧铭顿了顿，努力回忆，“我就记得你说过，长得很帅，人高屌大，性子还软，跟小狗似的特别黏人。"

程粲行莫名蹙起眉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也只是转述你的话而已。” 齐萧铭笑了声，又想起一件事，“不过有个细节我记得特别清，你有块表，戴了好多年从没换过，好像就是那人送的。”

程粲行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了一下，问道："表盘镶了一圈钻的欧米茄？"

“对对对，就是那块！” 齐萧铭应声，"你有次喝多了跟人起了点冲突，表圈磕掉一颗钻，你那阵子为了找人修快把整个纽约跑遍了，整整一个月心思全在那表上，连酒都不跟我喝了！”

齐萧铭现在想到还有点生气，他不知道程粲行对这个“初恋”还爱不爱，但绝对是他齐萧铭的纯恨。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你失忆这事也不算坏事，起码把这个伤你至深的初恋，彻底忘干净了。”

程粲行沉默了几秒："我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程予泽？"

“你弟？” 齐萧铭愣了下，“说实话，你回国之前，我压根不知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更别说听你提起他了。”

“知道了。” 程粲行揉了揉眉心，“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挂了。”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了良久。窗外有鸟叫，远远的传过来，在他脑子里争吵不休。

他不禁想自己是做了多对不起程予泽的事，才能在国外的六年都没跟别人提到过这个人。

床上还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看着没一件衬得上程家大少爷的身份。他扒拉半天，挑出一件黑衬衫，又把那件套上干洗袋的西装套上。

他在镜子抬手抓了个发型，才发觉手腕空着。拉开衣柜最上排的抽屉，一排表，大的小的，他扫了一眼，程予泽留下的那块表他果然也有一块，也静静躺在盒子里，两只表看上去都和新的没有区别。

他眼睛一转，目光落到最边上那块镶钻欧米茄时，他心里犹豫了下，明知是初恋送的，隐约觉得不该戴，可潜意识里还是拿起来，扣在了手腕上。

下楼时，程峦正站在客厅，低头给窗边两盆枯败的绿植浇水，他还带着遮阳帽，看样子像是刚从院子里回来，估计他起的很早。

程粲行站在楼梯口，看了两秒他浇水的动作。

那两盆叶子早就枯透了，根本救不活，只觉得程峦这番举动纯属多此一举。

"醒了。"程峦没转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率先开口。

"嗯。"程粲行低头，慢条斯理扣好腕表的表扣。

"戴我送你那块百达翡丽。"程峦这才转过来，视线落在他手腕上，"进公司就要像个样子。"

“这块怎么了？看起来也挺像样的。”程粲行心里有点抵触，他不喜欢程峦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

"今天先按我说的换。"程峦垂着眼浇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程粲行站了几秒，没再顶嘴，转身上了楼，把那块价值顶上半套房的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质感沉得压手腕，戴上去比他想的要重得多。

他一个人安静吃完早饭，率先坐进车里等候。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