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座椅上等了一会儿，副驾驶的门才被拉开。

只有关姚一个人坐了进来。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停稳，两人一同进了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员工已经笑着等在门口了。

关姚侧了侧头，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带小程总转转，公司架构、日常业务，该看的都看看。”

女员工连连点头，目光迅速在程粲行脸上落了一下，又赶紧移开。

程粲行站在原地，看着关姚的背影拐过走廊消失，才收回视线，对那女孩微微点了下头：“麻烦了。”

女孩乖乖点头，一边细致讲解，一边领着他把公司楼层转了一圈，最后引到三楼一间独立办公室门前。

“这是您的办公室，程董的办公室就在您隔壁。”

程粲行推门看了一眼，房间宽敞空旷，透着一股冷清疏离的气息。

“有点大了吧，不能换一个吗？“

女孩面露为难，轻声道：“这是董事长特意交代安排的，没办法随意更换。”

“那就先这样。” 程粲行没再为难。

“好，那您先休整，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女孩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转身离开，却被程粲行开口叫住。

“公司过往的大小文件我能看一下吗？”

女孩愣了愣：“您想看哪类资料？”

“你刚才讲的都是面上的空话，我想翻一翻往年的项目分析，看看公司实际运营模式，也好学着上手，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只是公司有明文规定，内部核心资料不能随意外调阅览……” 女孩语气愈发局促。

“想学业务，直接问我就够了。”

一道清冷女声从门口传来，关姚迈步走进办公室，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气场十足，像随时要走上 T 台。

“规矩就是规矩，总不能因为你是程家大少爷，就随便破例。”

一旁的女员工见状，很有眼色地带上门离开。

“你怎么过来了？” 程粲行抬眼看向她。

关姚抬眼看了下时间：“两个小时过去了，来看看你还适不适应，可别回家跟你爸告状，说我怠慢了你。”

说罢，关姚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茶叶罐，轻轻叩在桌子上：“顺便给你带了一份入职礼物。“

”谢谢，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喝茶。“程粲行淡淡回绝。

”你爸特意让我找人针对你的情况给你配的药草，说是壮阳的，给你调理调理。“

程粲行闻言，一脸无语。

见他不说话，关姚勾唇笑了笑：“逗你的，里面是糖，喝咖啡的时候可以含一颗解腻。”她又凑近了些，低声说；

“在公司待不下去了也可以含一颗解乏。“

“不会待不下去的。“程粲行靠进身后的椅背，看着眼前只比自己大了一轮的女人，“这公司你有股份吗？”

“这种脏东西我才不稀罕。”关姚面露几分嫌弃，“我只要作为老板娘的话语权。”

“你那天跟我提的约定，跟这个有关？”

听出他话里的一语双关，关姚只拣了稳妥的话回：“我总得为以后做打算。”

“我当初是因为什么，答应跟你做这个约定？” 程粲行目光直视着她，没有再绕弯子。

“现在的这个失忆的你，应该不太会想知道。”关姚笑意淡淡，却松了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事跟程予泽有关。”

听到那个名字，程粲行愣了愣。见她拉过椅子坐下，神色正经了几分：“程峦打算什么时候让你正式接手公司？”

“他没明说。” 程粲行透过玻璃隔断，望向隔壁空着的办公室，暗自庆幸程峦今天没来，也不知道这玻璃墙的隔音效果好不好。

“他今天不来公司？”程粲行随口问了句。

“你失忆了，应该不太记得你回家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关姚谈谈开口。

“你爸爸他，活不了多久了。”

程粲行倏地抬眼，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反倒镇静地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在那之前，请你牢牢记住我们当初的约定。”

“尽量拖延你接手的时间，公司核心文件越少经过你越好，这是你当初亲口答应我的。”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眼底藏着深意：“就当是，你在护着你弟弟。qin...g弟弟。”

她最后三个字咬得极轻，程粲行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接话。

“亲弟弟”和“情弟弟”，发音太近了，近到像她故意踩在模糊的边界上，等他来问。

他偏不问。

“行，”他把茶叶罐往桌角推了推，“约定我记着。但你总得告诉我，程予泽在这件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关姚的笑意深了一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法。

“我以前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她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袖口，“你应该去问以前的那个你，或者——你自己去问他。”

“他自己不会说的。”程粲行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说。

关姚已经走到门口，闻言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他。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半边轮廓照得近乎透明，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真切。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说。”她的语气忽然轻下来，像是一个过来人在分享她曾经自己也未必笃信的经验。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被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截断。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程粲行转着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百达翡丽，表盘在阳光下折出一小片细碎的光，落在深木桌面上。他想起早上换下来的那块镶了一圈钻的欧米茄，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心里总觉得那块所谓“初恋”送的表，别无他人。

他伸手够过那个罐子，拧开盖，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柠檬味慢慢化开，淡淡的，不甜，但舌尖凉丝丝的。齐萧铭说的倒也没错，吃点甜的，确实好得快。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小狗头像的对话框，憋着一口气打出一行字。

他眯着眼睛，按下发送。

-

远在太平洋另一端，跑了一天行程的程予泽刚刚睡下。

手机静了音，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道白光，映出一小截枕头和半张埋在被子里的脸。他没有醒，呼吸沉而均匀，像是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过。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