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旅客，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将所有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关闭无线网络，感谢您的配合。”

程予泽坐在靠窗的位置，最后看了一眼他那个言而无信的哥哥的微信界面，里面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删都不知道该删什么。

从程粲行回去那天开始，两个人一条消息都没发。他不主动找程粲行，程粲行就永远不会先他一步找过来。

陆川扬坐在他旁边，瞧着他一脸郁郁寡欢，像被他刚谈上的女朋友甩了似的。低头一瞄，结果竟然是在等他亲哥的微信。

“不是，您这位爷年年飞纽约，还怕迷路啊。”陆川扬自讨没趣，把屁股后面的安全带拉过来送进卡扣，“咔”的一声扣好，“程哥没来就没来呗，也耽误不了公司的事。”

“我不是气这个。”程予泽关掉手机，随手扔进脚边的包里。

“嗐，不就是没给你发消息吗，又没拉黑，人家较六年前比已经进步很多了，咱们不能既要又要。”陆川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大义凛然。

“你们就出差了一周，你就开始向着他说话。”程予泽左肩一沉，把肩膀上的手抖下去。

“我这不是为了让你看开点吗。”陆川扬撇撇嘴。上周出差要哄程粲行，这周又要哄程予泽，这兄弟俩简直是他命里带的劫。

程予泽闭上眼睛，带着整个身子的重量往座位上一靠：“他亲口说的，会赶回来。”

“人家说的不是尽量嘛。”陆川扬把当年大学考的幼师资格证发挥到了极致，“说不定是被令父锁家里了，手机也被收了，才没法联系你。”

“你的人怎么说？”程予泽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程粲行前脚刚落地，他就叫陆川扬去打听他的踪迹。

“什么也没查到，成外内部没什么动静，估计他也没去公司。”陆川扬唉了一声。

程予泽没再接话，转过头看着窗外，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在刚好的那一瞬间腾空离地。程予泽垂着眸，拉下遮光板。

这是他第七次去往纽约，只是这一次，那里没有了值得期待的人和事。

——

昨晚窗帘没拉严，清晨的阳光顺着缝隙摸进来，晒得床上长长的一条人暖洋洋地醒过来。

不知道昨晚何时睡着的，程粲行缓缓睁开眼睛，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生日照。

“怎么回的床上？”程粲行只记得自己丢人地看着照片，像个走丢了的小孩看见妈妈的照片一下子把委屈哭出来。他下了床，趿拉上拖鞋，把照片放回书桌下的暗格，打开门下了楼。

廖羽珍正忙着灶台，听见楼梯传来的动静，赶紧闭了火出来。

“粲行啊，你都吓死廖姨了，头还疼不疼啊？”廖羽珍围裙都没解就跑过来，作势要摸他的头，却被他下意识挡住了。

“......阿姨，我没什么事，挺好的。”

廖羽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吃饭吧，我做了清粥和鸡蛋饼，适合你养伤。”

“谢谢阿姨。”程粲行应声走到餐厅，餐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家里没看到另外两道身影。

“我爸和我......后妈呢？”程粲行还没搞清楚对每个人合适的称谓。

廖羽珍从没听他这么叫过家里这两位，一瞬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叫好了，只好顺着他的说法：“啊，你后妈带你爸去医院体检了。”

“哦。”

程粲行刚在餐桌旁落座，玄关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心里诧异，走过去开门。

“Surprise！”昨天病房那个大眼睛出现在他家门口，手里还捏着一个红气球和一盒蛋糕。

“昨天你醒了都没来得及庆祝一下，今天给你补上！”齐萧铭把红气球塞他手里，一把拉上身后的门。

“你不是回上海了吗？”

“我怕你失忆在家无聊，让李瑾自己先回去了，留下来陪你聊聊天。” 齐萧铭自来熟地换鞋进门，“哇，从外面看只觉得你家是个别墅，里面竟然还这么大。”

程粲行从屁兜里翻出手机，不禁感叹：“现在才八点。”

“是啊，很早吧，看我多爱你，这叫患难见真情，我的好酒.......朋友。”

程粲行看他一眼：“吃饭了吗？”

“还没，怎么，看在我这么够意思的份上，打算邀请我共进早餐？”齐萧铭晃了晃手里的蛋糕。

“家里阿姨刚做好，一起吃吧。”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廖玉珍端来刚烙好的鸡蛋饼，瞥了眼齐萧铭：“哎呀，粲行的朋友这么早就来家里看望啊。”

“阿姨你好，我叫齐萧铭。”齐萧铭把蛋糕店送的餐具拆开，用叉子叉了一块水饼塞进嘴里，“哇，阿姨你做饭好好吃啊！”

“是吗，好吃多吃点，阿姨去给你盛碗粥。”廖羽珍笑着看了他几眼。

见阿姨转过身，齐萧铭立马转过头，挑眉打趣他：“我昨晚查了，失忆的人是有可能直回来的，你还记得自己的取向吗？”

程粲行微微张开嘴，舌尖舔了舔上牙，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

“忘了？没关系，我来提醒你。”齐萧铭悄咪咪地凑到他耳边，“你是零。”

“怎么可能？”程粲行蹭得站起身，桌子都被往前顶过去，发出一声响。

“你真忘了？”齐萧铭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难不成真直回来了？

“没忘。”程粲行对上厨房里廖羽珍关切的眼神，又悻悻地坐下来，“我以为我是一。”

齐萧铭一口饼差点喷出来，忍笑憋半天：“不瞒你说，咱俩第一次见面，我起初也这么以为。” 他转念一想，又眯起眼审问他，“不对，你怎么突然觉得自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