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泽是你双胞胎弟弟，你前几天还见过他，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弟弟......”头疼得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妄想要去回忆的头绪通通淹没。程粲行闭着眼，眉头死死皱着，没有再说话。

"行了。"关姚出声，"他需要休息，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们来看他。"

"可是——"齐萧铭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李瑾捏了捏肩膀，他回头对程粲行说：“程哥，公司最近忙，我跟粲行今晚就得回上海了，我们电话联系。”

"记得给我回微信啊！"齐萧铭被推到走廊，穿廊风一过，门“嗙”的一声被关上了，把门内外的人都惊得一愣。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程粲行靠在床头，死死捂着脑袋。听见窗外有风，他抬起头，看着几瓣粉色的花瓣飘到窗檐上，流转几分，又落了回去。

胸口有些酸涩，他不是很喜欢失忆的感觉，脑子空空的，心也是空的，好像忘掉的不只是过往，连人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跟着不见了。

下午办了出院手续，关姚叫了赵叔来接。

程粲行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路一段一段往后退。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隐约觉得眼熟，却叫不出名字。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车拐进一条路，他看见前方的别墅，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猜到这是他的家，他和程予泽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他迫不及待地下了车，一只脚脚踩进别墅门槛，可预想中“家”的安全感却没有立刻包围他。

他打量着家里的一切，客厅的摆设他都认得，沙发，茶几，靠墙的柜子，全是该在的地方。但程粲行就站客厅的中央，半天没动。

明明是住了很久的地方，他却像是第一次站在这里，陌生又疏离。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靠在落地窗的两盆绿植。

上面的叶子蔫得打卷，盆土干得裂开了细纹，显然已经好几天没人浇水，彻底枯了。养这个绿植的人一定是一时兴起，他没有做好养他们的准备。

他盯着那两盆植物看了一会儿，没说话，顺着肌肉记忆想要上楼梯，却被关姚一把拉进了书房。

“你刚醒，你爸要见你，他要是说什么你不爱听的别跟他吵。”关姚在进门之前提前跟他打好招呼。

“哦。”

进了门，程粲行看着靠在椅子里、低头看文件的男人，心里头打着问号。明明是自己的爸爸，却感觉跟他隔着一层雾，亲近不起来，也疏远不得。

“醒了。”程峦抬起眼，打量了他一圈，"坐。"

程粲行在对面坐下，开口道：“你是我爸？”

房里的另外两个人被这问题都吓得一愣，程峦扶了扶眼镜：“除了你爸还能是谁？”

程粲行不太明白，刚要再问，关姚就先一步堵住他的嘴：“好了粲行，晓宇还想见你呢，去他卧室看看吧。”

"好好养伤。"程峦声音很平，"成外不能没有董事长，但也不差这几天。养好了再说。"

程粲行听着，看了看关姚，她脸色不太好，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好点了点头。

“晓宇是谁？”

“你另一个弟弟。”关姚轻轻关上身后的门，松开程粲行的胳膊，“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想见我？”

“他这几天住校，根本不在家。”关姚把头上的抓夹拿下来，一头顺滑的长发带着淡淡的香味散下来。

“刚才他说董事长，你好像不太高兴。”程粲行站在旁边，从醒来开始，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清楚。

“你跟我有个约定。”关姚转过头来，勉强地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短时间内这个约定是不会做数了。”

“早点休息吧。”

夜里洗完澡，程粲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以为自己都昏迷两天了，今晚肯定会失眠，但睡意很快席卷了他。

梦里似乎是个春天，风里带着暖意。程粲行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盲目地在原地打着转，突然看见前方有一个人，正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程粲行一路小跑过去，手里的东西噼里扑通地往下掉，可他顾不上看。直觉告诉他，他想要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可当他终于走近了，却发现那人就是他自己。

梦里的那个他静静地转过来，对上他的眼睛。程粲行却能感觉到，那个自己眼里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他。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凑近，然后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樱花瓣落在上面。

他从梦里惊醒过来，卧室的黑暗扑面而来，心跳霍乱成一团，再也没了睡意。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着列表里陌生的名字，一个一个点进去，翻看着以前的聊天记录，像是在窥探别人的隐私。

他又刷起自己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划，划过工作，划过饭局，划过某个城市的夜景，一直划，直到划到六年前那条十八岁的朋友圈，他的手指顿住了。

"和我弟一起十八岁啦。"

配图是一张照片和视频。两个一模一样的脸挨在一起，肩搭着肩，脸贴着脸，两人中间那侧都蹭上了奶油，笑得很没正形。指尖往左划了一下，他把手机横过来，视频里两个人对视着，镜头没摆好，构图是歪的，但程粲行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认出那个左眼角带着泪痣的人就是自己，而那个时候的自己，眼里装着的东西又满又亮，藏都藏不住，全是他对那个双胞胎弟弟的喜爱。

他鬼使神差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过冰冷的地板，走到书桌边，摸到台灯的开关，又弯下腰，手伸到桌子底下，沿着木板边缘往里摸。

指尖碰到一道细缝。

他把它抠开——里面是一处暗格，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里面，像是在等他。他呼吸变重，伸手拿了起来。

是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还是那两张脸，还是那双沾了奶油的侧脸，还是那双写满了喜欢的眼睛。

他翻到背面，一行字迹歪歪扭扭写在纸上，墨迹微微晕开：

"哥，我们成年了。"

眼眶一阵发热，有什么东西悄然滑过脸颊，落在那行字上，在晕开的字迹旁又留下一小片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