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泽，你一个人飞回去真没事？”陆川扬送他到机场，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段时间程予泽几乎没怎么停下来过，一边惦记着他哥那边的情况，一边连轴转赶行程，还没等时差完全倒过来，人就先病倒了，昨天晚上甚至直接发起烧。

陆川扬作为公司一把手实在不忍心看二把手这么难受，就叫他先回国去，反正工作也差不多收尾了，他一个人也做的来。

程予泽戴着口罩，低头咳了两声，嗓音哑得快冒烟了：“咳咳……没事，死不了。”

人看着还是虚，但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没那么苍白了。

昨天程粲行的一句“我等你”给他打了点鸡血，他吃完药睡了一觉，恢复了些力气，至少够他撑到下飞机。

“行吧。”陆川扬叹了口气，“那等你见到你哥了记得给我发个微信。”

他又伸手把程予泽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你别折腾了，托运还得排队等，去会员室等着登机吧，箱子等我到时候帮你带回去。”

程予泽也没跟他争，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只低低“嗯”了一声，跟他道了别。

广播一遍遍响起头等舱旅客的登机提醒。

程予泽提前落了座，机舱里冷气开得足，他给自己盖好毛毯，前方的电视屏幕感应亮起，飞行路线主动跳出来。

纽约和上海隔着一片陆与海洋，飞回去却不过十几个小时，可身体病痛，爱人折磨，现下的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感觉自己已经太久太久没见到程粲行。他们心平气和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连一周都没有，那个人就化成飞鸟，远走高飞了。

这不能怪他，他们之间一直不顺利，大概是他们背德的报应吧。程予泽闭上眼睛。如果程粲行想过新的生活，他可以一个人守着这些回忆过一辈子，就是不知道现在失了忆、退回到红线以内的程粲行，还会不会隔岸观火，催他结婚。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无奈地苦笑。

他是真的很想程粲行。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想，比这六年来的任何一个瞬间都要想。想念是他现在唯一可以跨过时差、降临到那人身边的东西。他只祈祷飞机快快起飞，好让他快点回去。

快点见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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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的时候，飞机已经在降落了。

程予泽喘着粗气掀开沉重的眼皮，浑身发冷，摸了摸脑门，好像又开始烧了。他把提前揣在兜里的药片摸出来，又去够旁边那瓶没动过的矿泉水，手却使不上力气，飞机一个颠簸，他没拿稳，水瓶滚到了前座底下，他咬咬牙，干吞了那片药。

出了机场，外面雨正下得淅淅沥沥。他在排队等客的出租车里随便挑了一辆，拉门坐进去。

司机问他去哪，他下意识报出那个地址，等回过神来，车子已经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雨下得比刚才大了，落在身上有点凉。他没再多停留，绕到围墙的一角，黑灯瞎火地摸着小时候偷偷在墙外垒的石阶，居然还真叫他找着了。

这石阶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当年经他手亲自严选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连一点青苔的影子都找不见，可见此为凡品。他踩上去，扶着墙翻进院子，落地时刚好有一摊湿叶上做缓冲。

院子里很安静，只留有一盏昏黄色的灯，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做着夜里的守卫者。

他被雨蒙了视线，眯着眼睛抬头看向二楼。

程粲行卧室没开灯，窗帘也没拉。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在院里转了一圈，把靠在墙边的旧梯子拖过来。

铁梯腿划过石砖地面，发出的一点摩擦声响被风掩过去。他扶稳梯子，踩着横杆慢慢往上爬。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滴，落进眼睛里有点涩。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伸手去推窗框。

窗户没锁，稍微用力就被推开一道缝，潮湿的晚风一下子灌进去。程予泽撑着窗沿翻进去，落地时怕弄出声音，还特意屈了下膝。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大大方方敞着，被风刮起一片影子，恬静的月光洒了满地。

床上却空无一人。

程予泽愣住了，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伸手把身后的窗户拉上，将越下越大的雨水隔绝在外。他把鞋脱在一边摆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这房间似乎根本没人住。他带着满心疑虑拉开门，小心地站到走廊外。

木质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程予泽感觉每一步走的都心惊胆战，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胆子，前面的紧张远比不上终于挪到这间熟悉的卧室门口的这一刻。

他不敢抱有侥幸心理，期待越高失望就越多，这个还未被命名的定律已经被他以身试验了无数次，百试不厌。他心里打着鼓，深深吐出一口气，忐忑中又带着一丝按耐不下的希望，轻轻按下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

门刚推开一道缝，走廊的小夜灯就漏了进去。这是以前程粲行怕黑，程峦特意装上的，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亮，暗黄色的光让他清清楚楚照出床上鼓起来的那道身影。

程予泽呼吸一滞，心脏要化成一滩水。他轻轻带上门，在黑暗里摸到床边，蹲下身。

那人呼吸很轻，带着温度的气息扑在他手背上，一点点把他身上的寒气驱散。

“咳……”喉咙突然痒得不行，他紧紧皱着脸想把咳嗽憋回去，却越发得忍不住，刚要站起身离开，床上的人却作势要醒过来，眼睛缓缓掀开一条缝。

程予泽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在心里骂自己干嘛非要进来，又不是不知道他哥从小睡觉就轻，一点动静都会醒。

只听床上的人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困意，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