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粲行早上没什么胃口，早餐只动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车停在成外楼下，他前脚刚跟着关姚走出电梯，后脚就被人薅住衣领，半拖半拎地往她私人办公室带。

“哎——”

程粲行被拽得一个踉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又只能忍着。

“成外现在流行绑架员工？”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吐槽道。

身后的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关姚转过身，抱着手臂看他：“昨天特意提前给你打了预防针，结果晚上还是暗戳戳给我上眼药，故意在你爸面前拿话点我是吧？”

程粲行把头从衣服里抬起来，语气略显心虚：“我哪敢啊。”

“你不敢？”关姚冷笑一声，“你们哥仨里，从小就数你胆子最大。”

她踩着高跟鞋走回办公桌后，随手点开电脑。

“直说吧，心里打什么算盘呢？”

关姚这棒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程粲行难得委婉了一回：

“也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以前海外线的单子。”

关姚眯了眯眼，让他精确点：“哪部分？”

“可以的话就都看看。”程粲行拉开椅子坐下，“物流、报关、仓储、验货，对接记录之类的。”

关姚敲键盘的指尖顿了顿：“你要看得这么细？”

程粲行勾了勾唇角，带点玩笑的语气：“怎么，怕我学得太快，抢了你的饭碗？”

“你知道就算你爸不在，公司里也有他的眼线吧。”关姚一脸正色，没接他的玩笑。“就算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在这，他不久之后也会知道。”

程粲行当然知道，昨晚那些话自然也不是说给关姚听的，但想来整个公司，除了程峦，也就关姚有资格把控文件权限，是唯一一个能给他开后门的人。

“那怎么办？我当初是答应不抢继承权，也不参与集团的核心决策。但你总不能真把我放公司里当吉祥物吧？”他咬咬牙，用出滚刀肉那一招，又把程峦搬出来，“每天坐办公室发呆，回头我爸问起来，我怎么说？”

“我哪敢让大少爷当吉祥物，”关姚坐到旋转椅上，身子前倾，把椅子转到电脑前，指尖哒哒敲着键盘，“给你安排正经事。”

她点开网面，把屏幕掰过去给他看：“Celestial，知道这个牌子吗？”

程粲行盯着那名字看，熟悉得有点诡异。

“好像有点印象。”

“纽约那边的高奢珠宝品牌，下周公司有批飘花翡翠要运过去。对接人难缠得很，正好把这个没人愿意接的炸弹丢给你练手。”

程粲行一听那两个字就浑身不舒服：“纽约？那我也要跟着飞过去？”

关姚从屏幕上分给他一个眼神：“公司这么多人，还用不着程家大少为了一个小单子亲自出国折腾。你这记忆还没恢复，再磕碰一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能把前期手续捋顺就不错了。”

程粲行悄悄松了口气，虽然不记得留学的事情，但他打心底里对纽约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印象。

“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关姚头也不抬，关掉页面，淡淡丢给他一句，“会的自己做，不会的别问我。”

说完，她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差不多要开早会了。她对着桌面上的镜子往嘴上涂亮色唇釉，抿了抿唇，收拾好东西：“一会儿高层例会，你安安静静当个旁听的就行。”

“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众高管坐得满满当当，瞧见程粲行跟着关姚进来，原本还低声交谈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紧接着下一秒，说话声又陆陆续续响起来。

“程少来了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因为网上的事气急攻心进医院了，还以为要过几周才能在公司见到你。”

“年轻人就是恢复快，像我们这把岁数可病不起。”

“真是一表人才，程董退休了也能安心把公司交给你。”

“哎，主要还是关小姐培养的好啊。”

关姚冷着脸径直往副主席位走去，对这些翻来覆去的场面话熟视无睹，程粲行跟在她身后，单单礼貌性地点头回应。

一句句看似漂亮的话里暗含深意，估计这群老狐狸背地里早就知道程峦身体抱恙的消息，也都知道程粲行坐不稳继承人的位置，嘴上叫着“程少”，甚至坐在旁边的两个人第一反应都是先替关姚拉好椅子。

“程董没来，这主席位置是不是该给程少坐啊。”不知道底下哪个人先开了头，又开始有其他人搭腔，故意让程粲行难堪。

关姚坐在位置上看着这场闹剧，神色淡然地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让程粲行在自己身旁落座。

程粲行落了座，视线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位高管的脸，听着部门的总结汇报记下他们各自的职位。负责海外线的高管罗经理就坐在他对面，轮到他发言时，他翻开文件，皱着眉头看向关姚：“Celestial的对接人昨天拒了第六版方案，理由是我们的运输方式有可能导致翡翠出现裂纹，这单还要继续跟进吗？我听内部人员说他们在国内不止一家合作商。”

“按他们的要求做就好，其他的与我们无关。”关姚接过文件翻看着，头也没抬一个。

“但是我部门的小组已经连续加了一周的夜班了，组员改方案改得晕头转向。”Celestial的对接人风评一直不算太好，罗经理不太想再在这单生意上浪费时间了，他又作解释：“飘花翡翠本来就难找，对方给的也就比市场价高了那么一点，要求还这么高，踩错一步都会爆雷，再这么折腾下去，早晚得出问题。”

“那就是负责人能力不够。”关姚终于抬起眼，合上文件，一句话总结出原因。“正好，这单接下来就交给粲行负责。”

说完，她偏头看向程粲行，眼里全是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当然。”

“这单谈不谈得下来，全看他自己。”

-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场。

程粲行独自回到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外头的谈笑和脚步声也被一并隔绝。

他扯松领带，坐到办公桌前，点开工作邮箱，调出关姚发来的过往合作资料。

附件加载出来，品牌页中央浮着一行银白色英文——Celestial。

他皱了皱眉，刚才没打消的疑虑又浮上心头。他点开浏览器，输入名字，搜索这个品牌的相关新闻和过往合作资讯。

采访、时尚专栏、合作通稿、珠宝展照片……一条条新闻铺满屏幕。可越往下看，他心底异样越重。

这些新闻内容、品牌介绍，他恍惚觉得自己以前在网上早就看过一遍，某几张摄影图熟悉得离谱，像看过来千百遍，可失忆的脑子偏偏拼凑不出半点相关画面，只觉得心里发闷。

埋头苦战了一下午，按关姚说的，会的自己做，不会的自己搜，没注意时间，一晃就到了下班时间。

程粲行合上电脑，抬眼看了眼办公室门口，没看见平常这个点会出现的身影，他垂眸看了眼扣在桌上手机，没有消息。

他猜关姚大概还在忙，便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去她办公室找人。谁知门刚拉开，就跟迎面走来的关姚撞了个正着。

关姚明显重新整理过妆发，长发挽起，耳侧坠着细钻耳饰，身上那套黑色长裙也不像平时工作时的风格，程粲行抬眸看她这一身新装扮，挑眉问道：“你下班不回家？”

“公司今晚有内部团建。”关姚随口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