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端午

沈知微和萧承翊在行宫外的别院里躲了三日。

这三天里，皇帝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在行宫周边搜索，传言说是有刺客潜入行宫、偷走了重要文书。搜山的士兵举着火把在林子里来来去去，脚步声和呼喝声有时近得让人心惊。

但他们没有往这边来。

萧承翊选的这个别院，是天机阁早年置下的一处暗桩，位置偏僻，平日里只有一个哑巴老仆看守，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人住。

第三日傍晚，沈知微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们该回去了。"她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再不回去，太子那边会起疑心。"

萧承翊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她。他今日换了一身布衣，没有束冠，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不像是手握兵权的皇子，倒像是哪家闲散的贵公子。

"回去？"他微微皱眉，"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皇帝那边正在追查那晚的事，你一露面，就等于把自己送上去。"

"我知道。"沈知微转过身，神色平静，"但我是太子侧妃，随驾出行是记了档的。我如果失踪太久，东宫那边一定会报。太子那个人，心思敏感多疑，与其让他自己查出端倪，不如我主动回去，给出一个他能接受的理由。"

萧承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能给他什么理由？"

"迷路。"沈知微淡淡地说，"这理由粗劣，但太子不会深究——至少现在不会。他疑心我，但还没有实证，他需要时间慢慢查。在那之前，我回去，正好给他一个'监视'我的理由。他会觉得，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不了。"

萧承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就这么了解他？"

沈知微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已经凉透了的茶盏，轻轻放下。

"殿下，那份名单，你打算怎么用？"

萧承翊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卷轴，在桌上缓缓展开。名单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网住了太多不该死的人。

"我想把它公之于众。"萧承翊说，"让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在暗中豢养死士，残害忠良。到时候，他便是想压也压不住了。"

"不行。"沈知微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萧承翊挑眉，"为何？"

"时机不对。"沈知微在桌边坐下，手指轻轻点在卷轴的一角，"这份名单能证明的事情很多，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公开，皇帝会怎么做？他会立刻销毁一切相关证据，杀人灭口，而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包括殿下和我，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承翊：

"殿下，那晚在书房里，皇帝为什么没有当场杀我们？"

萧承翊的眼神微微一沉，"因为他不确定我们到底拿走了多少。"

"对。"沈知微点头，"他不确定，就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如果我们现在公开名单，就是主动把刀递到他手里——他会说这是伪造的，说我们诬陷，然后名正言顺地除掉我们。"

萧承翊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卷轴，手指慢慢收紧了。

"那你的意思是……"

"等。"沈知微说，"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把这张牌打出去。"

"什么时机？"

沈知微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沉稳：

"皇帝最虚弱的时候。"

萧承翊的眸光一动，"比如？"

"比如——"沈知微轻声说，"他病重，无法理政的时候。或者，朝中有人公开与他唱反调、他无力镇压的时候。又或者……"她停顿了一下，"他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真面目的时候。"

萧承翊看着她，良久，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不是嘲讽，而是某种真切的、近乎欣赏的东西。

"沈知微，"他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殿下过奖。"沈知微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聪明不聪明，都要活着才能继续聪明下去。我该走了。"

她说着，向门口走去。

"沈知微。"萧承翊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殿下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