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打着哈欠跟随自家家主进入会场，此时大半与会者已经入座就绪，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

今日上午是少年组优胜者与他进行的友谊赛，结束后便开始成年组的比试，持续五天，他也依然决定在最后一天时再出席，中间四天在周边转转。

会场中央的结界泛着淡蓝色微光，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御三家的席位在最前排，禅院家主粗糙的手指正敲击着扶手，加茂家主则闭目养神，只有自己家主朝他投来期待的眼神。

少年组优胜者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上身着深蓝色紧身练功服下身是同色宽松阔腿裤，双手插袖的姿势看着从容又镇定。

是五条悟没见过的面孔，不过他正经除五条之外也没熟悉几个外族人，练功服上的家纹有点眼熟，他可能在在哪本书上扫过几眼。具体对方是哪一家出身的他不太记得了，从身长与面貌来看，起码有十三四岁。

少年组本就是参与者在十五岁举行元服礼之前皆可参加，不过一般都在十岁左右，像对面少年这样明显超龄者也是少数。

“五条君，请多指教。”待五条悟上场在他对面站定后，双方微微前倾点头后，少年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紧张，术式展开的咒力波动在空气中泛起涟漪。

话音刚落，少年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带着尖刺的锁链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缠向五条悟。观众席传来低低的惊呼，个别几个地方的吸气声大得五条悟都能听见。

五条悟却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他只是随意抬起右手，指尖微曲，做出了一个仿佛拂去眼前微尘的慵懒动作。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的空间仿佛产生了一瞬的错位。

那是某种更为霸道的规则——“无下限”的具象化。

无形的斥力场瞬间扩散，少年全力催动的咒力锁链在距离他三米处的虚空中骤然停滞，紧接着，如同撞上了无法逾越的壁垒，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崩碎成漫天咒力光点，消散于无形。

少年脸色煞白，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剧烈收缩。他还没来得及调整紊乱的呼吸，一股柔和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包裹住他的全身，将他轻飘飘地推出了场外。

五条悟站在原地，掩唇打了个更大的哈欠，那双被苍蓝色瞳仁占据的眼睛半垂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那是少年锁链破土时留下的狰狞坑洞，附着其上的无数条杂乱无章的咒力线条正在快速衰变。

“还要继续吗？”他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两手相握拢在夸大的衣袖里，自站到场上便一步都没有动过。那种姿态，像极了端坐莲台俯视众生挣扎的神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悲悯与漠然。

少年死死攥着掌心，因为骤然发力而掐出的红印渗出血丝。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洇出一小片湿痕。他咬了咬下唇，试图从还未枯竭的身体里榨出更多力气，但场边年长者急忙叫停的呼喊声，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倔强。

他愣了愣，不甘心地咬着牙，却还是只能泄力似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朝着五条悟微微躬身：“我输了，五条君。”

五条悟歪了下头，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当咒力碰撞的涟漪荡开时，他眼中原本如程序般精密流动的咒力流，突然出现了从未观测到过的极其细微的噪点。

就在咒力光点崩散的万分之一秒内，他透过那些正在湮灭的咒力缝隙，窥见了一抹极其诡异的阴影。

那根本不是属于这个维度的物质——它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活物般的粘稠质感，像是一滩被强行挤入三维空间的黑色石油，正违背物理常识地在虚空中缓缓蠕动、拉伸。

这种令人身心不畅的悚然感，跟加茂那几人体内的灰色物质给他的感觉有点相似。

六眼疯狂地试图解析这团阴影的构成，传回大脑的却不再是清晰的数据流，而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幻听，仿佛有无数湿滑的软体在耳膜深处爬行。

那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它的表面不断翻涌出无数只浑浊的眼球与溃烂的口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空间本身的哀鸣与扭曲。

它不属于“无”，也不属于“有”，而是一种纯粹的、充满恶意的“混乱”。

仿佛是有人将一滴高浓度的墨汁滴入了他绝对纯净的识海，那股阴冷、滑腻的触感顺着视神经逆流而上，死死地粘附在他的灵魂表层，怎么甩都甩不掉。

“……”五条悟瞬间警觉，下意识地绷紧了袖中的手指，无下限术式在体表微不可察地加速流转，仿佛要隔绝某种看不见的污染。

但当他再次定睛看去时，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已经随着咒力光点的消散彻底隐没，好似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是他在打盹时产生的一瞬幻觉。

原本还想继续观测下去，但对面比他年长的对手被家里的老头子强制叫停，可惜了。

“还以为能看到点有趣的东西，结果只是这样么。”他慢悠悠迈开脚往场边走，抬手揉了揉自己炸起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的淡淡失望。

家主在他身后轻咳一声，示意他适可而止。五条悟耸耸肩，继续转身走向观众席。

结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那头白色短发越发显得莹润皎洁，仿佛不染尘埃的圣物。他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孤高绝世的背影，以及满场尚未平息、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议论声。

但那绝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