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一直摆着这个姿势，过来吧。”五条悟摆了摆手，苍蓝色的眼睛弯了弯，“正好我新想到了几个新点子，趁现在有空赶紧试试。”

健次依言起身，却不敢真的坐到榻上，只搬了个矮凳在一旁跪坐下来。

五条悟这些天为了打发时间一直在翻阅自家先祖撰写的手札笔记，在健次来之前，他正好又翻完一卷，随手放进了身侧的紫檀木匣中。手札上书页脆薄如蝉翼，上面用朱砂和墨迹交错画着晦涩难懂的人体经络图，旁边批注的字迹潦草狂放，显然是某位先祖在极度亢奋或癫狂状态下写下的。

苍蓝眼眸微微眯起，那些古老的文字还清晰的印刻在脑海里，他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前几日在加茂宪清身上看到的一幕。

加茂宪清体内的咒力浑浊如粘稠的液体，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韵律，在他纤细的血管和经络里缓缓蠕动。六眼在那一刻捕捉到的不仅仅是能量的流动，更是一种违背常理的“生与死”的叠加态——那是生命力被强行扭曲调取后发出的哀鸣。

【……以浊入清，逆乱阴阳，虽得一时之强，实则是在透支灵魂的薪柴。】

五条悟低声念出了手札上的一句批注，指尖轻轻摩挲过那行字。家里的老东西们把这视为禁忌，甚至时常告诫他不要随意尝试，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对“极限”的拙劣模仿罢了。

“健次。”他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少爷。”健次立刻挺直了脊背。

“把手伸过来。”

健次没有任何犹豫，顺从地将右手手腕递到了五条悟面前。他的手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脉搏沉稳有力。

五条悟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内侧。刹那间，一股极细、极淡，几乎无法被常人感知的苍蓝色咒力从他指尖溢出。

这不是平时惯常自然状态下那种霸道无匹的咒力，五条悟刻意压制了它的输出功率，将其压缩成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游丝。他在模仿，模仿他在加茂宪清体内观测到的那种独特的咒力运行方式。

那股模拟出来的蓝色咒力钻进健次的经络时，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它不像正常咒力那样顺滑地流淌，而是像一条在浑水中挣扎的蛇，试探性地沿着右手手腕经络向上攀爬。

五条悟的六眼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健次的身体变成了一幅精密的能量拓扑图。蓝色咒力线每经过一个经络节点，都会引起健次自身周围正常咒力的一阵轻微排斥和震颤。

健次体内原本平稳流动的生机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强行挤压、变形，原本明亮的经络节点瞬间黯淡了几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埃。

“唔……”健次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种感觉并不痛，却极其难受，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深处啃噬，又像是被人强行灌下了一口冰冷的脏水，五脏六腑都在本能地痉挛。

“别动。”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他并没有停下，反而更加专注地操控着那一丝咒力。六眼更加被他调动起来集中区域的去观察，去记录下每一个他发现的异常之处。

随着那丝咒力游走至健次手肘处，五条悟的眼神微微一动。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当这股模拟的蓝色咒力流经此处时，健次体内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微弱的防御性咒力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同化”反应。不是抵抗，也不是融合，而是一种类似于妥协后的随波逐流。

那一瞬间的反馈传导回五条悟的脑海，让他那颗总是处于绝对冷静状态的心脏也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撤回了那丝咒力。

健次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求饶的声音，只是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五条悟，等待着五条悟的评判。

五条悟收回手，犹带着点一丝意犹未尽，嘴角微弯。“有点意思。”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虽然操作水平还粗糙得不像话，但这种借助外力来操纵的方式……确实比单纯的强化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他看着健次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就像是看着一件刚刚完成初步调试的玩具。

【看来家里的老头子们怕的不是这种力量本身，他们怕的是，一旦尝到了这种走捷径的甜头，就再也回不去那种苦哈哈修行的正道了。】五条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何况能将咒力外放在别人经络里进行精细操作水平的寥寥无几，轻则如加茂之流，重则随时一命呜呼，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条禁忌的路子。】

“健次，”五条悟忽然叫了一声，“刚才那种感觉，记住它。”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令健次汗毛直竖的表情，“期待你之后的恢复情况。”

“……是。”健次立刻低下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