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批语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在禅院家是什么?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是继承了家主“投射咒法”的唯一希望,是那些旁系废物连仰望都要踮起脚尖的存在!哪怕是父亲,哪怕是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长老们,见到他也都要夸一句“直哉少爷天赋异禀”。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习惯了看着别人在他引以为傲的速度下露出惊恐又敬畏的表情。
可现在,在这个比他大一岁、只会装模作样,一天到晚闭门不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的五条家小鬼面前,他像个什么?
禅院直哉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那种热度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羞耻与屈辱。最让他感到屈辱的,其实并不是他目前的实力不足以进入六眼的视线中,而是五条悟的态度——那种极致的、漫不经心的轻轻一瞥后的彻底无视。
在禅院家的深宅大院里,禅院直哉习惯了被畏惧、被讨好,哪怕是敌人的嫉妒,至少也是一种对他实力的认可。
可五条悟不一样。在这个白发男孩眼里,禅院直哉拼尽全力、引以为傲的“投射咒法”,似乎并不值得被当作一个对手来对待,充其量只是路边一只稍微吵闹点的虫子,或者午后无聊时随手打发的一点消遣。
但禅院直哉只能忍气吞声,身为御三家之一禅院家家主的嫡子,他不可在众家族同龄人面前失了最基本的礼仪,哪怕想要立刻消失在原地,将腰侧的刀子狠狠扎进那双可恶的蓝眼睛里,他也只能咬牙切齿的吞咽下怒火与不甘,将满腔愤懑都投入到之后的术士交流会上去。
五条悟坐在高高的树杈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荡着,视野开阔得能将整个庭院尽收眼底。在一一扫过众人的术式与咒力后,五条悟将向下扫视的目光收回,极目远眺,而树下众人已经无法再引起他的兴趣,
没过多久,远处的骚动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那个刚刚被他无视的加茂家小鬼,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年长少年身后。那小鬼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每当他以为前方的少年没在看自己时,就会猛地抬起头,朝着树上的五条悟投来一道阴狠怨毒的目光。
而走在最前方的少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陈腐气。他身着规整的加茂家白色狩衣,衣摆随着步伐一丝不苟地晃动,无论是抬腿的幅度还是呼吸的频率,都刻板得宛如从古老礼仪教科书中走出来的示范人偶。
五条悟那双苍天之瞳微微眯起,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五条家主之前的叮嘱——加茂宪清,加茂家这一代准备出战交流会的代表。
虽然没有遗传到家族引以为傲的“赤血操术”,但凭借家主正妻嫡出的身份,依旧稳坐高位。至于他的生得术式,家主当时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平庸。
【平庸。】五条悟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加茂宪清那层伪装出的表象。
在六眼的视野中,加茂宪清体内确实没有赤血操术那种操控血液的鲜红咒力回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稀薄、甚至有些涣散的灰色咒力。这股咒力平庸到连普通的三级咒术师都不如,完全配不上“御三家代表”的身份。
然而,真正让五条悟瞳孔微缩的,是潜伏在这股平庸咒力之下的东西。
就在那层灰色的表象之下,紧贴着加茂宪清的脊椎,盘踞着一团粘稠如沥青般的黑色物质。
它不像正常的咒力那样随着呼吸流转,而是像某种寄生生物一样,死死地吸附在少年的经络上。
每当加茂宪清做出一个标准的礼仪动作时,那团黑色物质就会微微蠕动,从中渗出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暗线,强行牵拉着少年的肌肉与骨骼,以此来维持那种近乎病态的“完美仪态”。
【原来如此。】五条悟心中了然。
难怪这个叫加茂宪清的少年明明生得术式平庸,却能成为加茂家的门面。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已经被那股不自然的黑色物质提线木偶化了。
那股力量在强行修正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可能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思维,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只会遵循老派礼仪的空壳。
树上的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加茂家的小鬼还在下面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位“恭敬”的兄长,早已成了一个被未知力量操控的傀儡。
就在这时,加茂宪清似乎察觉到了头顶那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他缓缓停下脚步,极其僵硬地抬起头,那张如同面具般平静的脸上,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对上了五条悟湛蓝的眸子。
“五条君,”加茂宪清开口了,声音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老旧的留声机在播放录音,“居高临下,有失体统。还请下来,莫要失了御三家的风范。”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六眼全力运转,试图顺着那股灰色物质的牵引线,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幕后操纵着这具名为“加茂宪清”的人偶。